《道可道》河西走郎

110、绑匪 来者不善善

　　阿品倒下了，露出他身后站着的一个男人，杂乱的头发下一双眼露出狰狞的凶光，下颌到脖颈右侧有一道粗粗的伤疤。

　　他杀死阿品，眼却压根看都不看那个倒在脚边的尸体。

　　舒纹叫着阿品的名字，但不敢蹲下身去看他，因为他心中对面前这个男人抱有极为强烈的警惕和小心。两人对视着，舒纹到底只是个读书人，书中的生老病死再怎么饱含情感也只是文字罢了，哪里抵得上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被杀害。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了阿品？”

　　男人妄狞地笑笑，眼神中带有明显的不屑，“你就是舒纹？外头传得那么神，不过就是个老头子嘛。”

　　徐方霍地站起，愤然挡在舒纹身前。他与舒纹相处时间尚短，但是他打从心眼里佩服和尊敬这位徐尔默的启蒙恩师。

　　他的确不满那男人的态度，但是他更怕男人手中的尖刀伤害到舒纹。

　　“啧啧，就你这小鸡雏还想充英雄？”男人的不屑更鲜明了，眼中的讥讽之意让任何人看了都会感到愤怒，但是徐方此时顾不上，他只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舒纹拍拍他的肩膀，仍旧向男人发问：“你究竟是谁？来这里想做什么？”

　　男人哈哈大笑，说：“老头你不用紧张，留着你还有用处。至于大爷我是谁，你也不必知道得太清楚。”

　　“大哥，我那边都摆平了，你找到人没有？”

　　远处传来一句问话，徐方心里咯噔一紧，来的不只一个人。

　　果然，那男人喊了两句，立刻就过来几个人，不由分说将舒纹和徐方给绑了推出屋子。

　　徐方没办法说话，只有用眼睛瞪着他们，使劲挣扎，吃了好几拳。

　　“尔默，不要挣。”舒纹从始至终都很安静，甚至显示出一种高度的配合，要捆要绑悉听尊便，面上一派安然之色。他看自己的学生被当做破口袋一样拳打脚踢，心疼他原本身子就不好，出言提醒。

　　在这种情况之下，挣扎拼命除了浪费力气是没有用处的。舒纹永远相信，只要好好留住一条命，就能有办法。

　　徐方看了舒纹一眼，老老实实不动了，任那些人将他连推带搡带到了后院偏房。

　　后院这几间房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凌乱地摆着许多物件，墙上只有一面小小的窗，透进一缕微光。

　　舒纹被人从后面使劲一推，踉跄进门，一抬头倒吸一口冷气。他书院里的学生们，全都被捆住了手脚绑住了嘴巴关在这里。

　　“你们……”舒纹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几十个学生都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一个个惊恐地缩在角落，看见老师进来眼里透出希望和哀求的光芒。

　　“你们有事冲着我来就是了，绑这些孩子做什么！”

　　杀死阿品的男人一把将舒纹推到在地，“老头，你别太自以为是了，老老实实给我呆在这里，不然就割了你的舌头！”

　　这些人闯进书院的时候将所有下人都杀了个干净，此时男人指挥手下人将尸体都拖到偏房门口，一具一具垒在一起，刻意让舒纹和孩子们看见。

　　孩子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怕的情景，一个接一个呜呜哭起来，传染似的。舒纹赶紧低声安慰，却因为自己的声音也在微微颤抖而显得无力。

　　徐方愤怒地盯着这些匪徒，突然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他仔细确认一遍，没有错，那几个人就是当日在救济灾民的棚屋外恶意看他的人，他记得很清楚。徐方赶紧低下头，怕被那几个人认出来。

　　“大哥，这小子要不要也杀了？”一人指着徐方问，“椿先生说年轻力壮的都不要留。”

　　男人哼笑一声，“年轻力壮？看他那病鸡样能干什么？”

　　徐方初一听有人对他起了杀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听男人这样说才稍微安心了。常满盈将他“武装”成这样原本是为了瞒混舒纹，没想到却救了他一命。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是没有能力与他们相抗衡，徐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看上去更是一副悲惨的模样。

　　匪徒们将偏房门锁上，留了两人守在门口，其余的乱哄哄往前厅去了。

　　徐方听他们走远了，挣扎着爬起来挪到舒纹身边，忘记了自己无法出声说话，一心俯在他耳边轻声急切地询问：“老师，老师你怎么样？”声音嘶哑，徐方自己一愣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因为太着急加上药效已过，他终于可以说话了。

　　舒纹转个身，黑暗中徐方能够看到他闪烁着悲愤情绪的眼睛。

　　“尔默，能帮忙扶我起来吗？”

　　徐方双手都被死死绑在身后，自己起身都费了很大力气，他想用肩膀的力量托起舒纹，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一个孩子从阴影处走出来，和他一起在舒纹背后用力，终于让老先生坐起来。徐方抬头一看，是文和。这孩子的表情还算镇定，和其他孩子一比起来他是最沉稳的一个，起码脸上没有泪痕。

　　舒纹赞赏地看文和一眼，又回过头去挨个去看自己的学生们。

　　虽然嘴被堵上了，却堵不住抽泣的声音，此起彼伏，拼命想要克制住的抽泣声。舒纹万分心痛，轻柔却坚定地对自己的学生们说：“不要害怕，老师一定会护你们周全。”

　　“老师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为什么要劫占书院？”

　　舒纹摇摇头，他怎么能知道呢？这些人他从未见过，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自问为人周正，没道理招惹这些粗野的歹徒。为财吗？书院虽然看着气派，但实际上除了书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要劫财也不应该选择这里下手啊。

　　徐方在心里暗暗算了一下，这伙匪徒大约有三十多人，还有几个女的。这和上次巧燕告诉他的情况一致，看来他们就是随着流民混进城里来的人了。常满盈将他的推测告诉杨三慢之后，杨三慢有派人暗中留意这伙人的动向，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发现书院出事。可是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徐方想来想去也想不通。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都在阴暗的偏房中度过，匪徒没有给他们任何食物，只有一个女人每日送一桶水进来。

　　孩子们已经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萎靡不振地挤成一团来抵御寒冷。徐尔默的身体状况虽然不是很好，但好歹也是年轻人，比这一屋子地老小略好一点。

　　匪徒接连两日都没露面，让舒纹心里越来越没有底，摸不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但他年老持重，知道越是焦心不安越容易消耗体力。他留心观察，发现门口的守卫总不会少于两个人，即便是深夜也有人轮换，看得很紧。这间堆放杂物的偏房是书院建成之后新近修的，屋顶很高，也很结实，除了门和一扇很小的窗户压根没有其它出口。

　　想逃走，是不可能的事。舒纹只担心这些学生，看他们一个一个有气无力地垂头闭眼，自己这个做老师的居然只有干着急的份儿，实在令他很不甘心。

　　文和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不哭不闹，静静陪在舒纹身边。舒纹看着他，叹口气道：“文和啊，现下你可明白生命之可贵了？”

　　文和抬起困倦的眼睑，庄重地点点头。

　　徐方饥饿得已经不知道饿了，摇摇晃晃走到水桶边咕咚咕咚拼命喝了一肚子水，却更添痛苦。

　　与偏房中的凄凉不同，劫持了书院诸人的匪徒们在前院架起柴堆，烤鸡烤鸭，大快朵颐。

　　脖子上有伤的男人显然是这伙人的头头，被称作“大哥”。他本名叫做“王衷”，原本是跟着大爷的，三爷来了之后就被分到三爷手下做事。王衷因为行事狠辣颇得三爷欢心，这次混入城的计划定下之后他特意请求三爷让他带队打头阵。

　　只要成功，他就是头功。但是王衷并不在乎钱，他只希望能够有机会可以大开杀戒，他喜欢看人知道自己将死战战兢兢的模样，让他切身深刻感受到自己的强大，强大到能够操纵人的恐惧和生死。

　　此时王衷鸠占鹊巢，进驻到舒纹的书房，懒洋洋仰在椅子上，双脚搭上书桌。

　　一个女人端着盘烤好的鸡进来，小心放在桌上，刚要退出去却被王衷叫住了，“过来。”

　　女人一震，乖乖走到王衷面前。王衷手一伸，捏住女人下巴将她的脸拉下来，狠狠咬上去。女人吃痛，却不敢动，任由王衷肆虐。

　　“王衷，你倒有闲情逸致。”

　　王衷放开女人，女人的嘴唇上鲜红一片，被咬出了深深的伤口。

　　面前这个不速之客进来他竟然没有听到，王衷眼一眯，他清楚这个俊美无双的男人在三爷心中是什么分量，自然也不将他放在眼里。可是大爷对他很客气，王衷也不敢太过放肆。

　　他将双腿放下来，打发走了女人，吊着一双眼带了三分戏谑说道：“椿先生来了，那种货色我才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