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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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溪郡的天空永远是一种气定神闲的蓝，云朵悠然地沉浮来去，让抬头仰望的人在一瞬间觉得时间也慢了下来。
然而高风亮却没有身旁人那么悠闲的好心情，他看着面前的一沓资料，忍不住郁闷地扶额呻吟：“你小子怎么又来了？”
资料的第一页，赫然便是海之心的照片。
“因为你还什么都没告诉我啊！”戚少商把视线从窗外的云朵上收回来，答得格外理所当然。
“我说老兄诶，你该不会不知道这种高端拍卖会交易双方的资料都是严格保密的吧？”
“知道啊，所以我来找拍卖行老板了嘛。”戚少商满脸无辜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靠，你小子不是一向奢侈品免疫么？干嘛突然对一颗钻石这么上心？”高风亮擦了擦满头黑线，忍不住切换到吐槽模式：“嘿嘿，该不会是你家红泪看上了，要你买给她才肯嫁吧？”
“回答正确加十分！呐，兄弟的终身幸福可全在这上头了，所以快把内幕讲来听！”
“那我还是给你介绍个新女朋友吧。”高风亮很纠结，“就算我把拍卖委托人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买不起。别说你了，把我们拍卖行上下一锅端了，也是买不起。这种东西不是咱们这身家能惦记的，别想了，乖。”
“新女朋友不要。我要委托人的名字。我说老高你到底有什么好纠结的，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这颗钻石的内幕，再找那位委托人问点事儿，又不是要抢劫他。你随便给我安个拍卖行的身份，假装用户回访不就完了嘛。”
“好好好我算怕了你了……”高风亮举手投降：“不许让人看出马脚，也不许告诉别人，不然我砸了招牌可上你家吃饭去啊！”
“好，我发誓，这个世界绝不会有第个三人知道！”戚少商一脸正直地点头。
天色阴沉。
高耸的傅氏大楼如一头巨兽，在合围的暮色中负隅顽抗。灯火宛如巨兽挣扎的吐息，轰然举起，又一盏盏被夜色吞噬、熄灭。
顾惜朝揉了揉太阳穴，强打起精神，继续着今天的部署。
“……就这样，一切按计划行事。每六小时向我汇报一次进展，不得有误。”
说完，他转身走出会议室，门咔嗒一声，将一帮神情散漫的壮汉甩在身后。
电梯门无声在面前合拢，形成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顾惜朝轻轻靠在护栏上，深深地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像是要借由这一动作排遣体内的疲惫。
……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是礼拜二，在汉普顿的私人观景别墅里，他接到傅宗书的一个任务——秘密寻回海之心。
虽然信任的姿态摆得有点假，居高临下的态度收敛得也不太成功，但不管怎么说第一次将这样的“家务事”交给自己，似乎也多少表现了几分岳父对女婿的诚意。但经过近几天的追查，顾惜朝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首先是李坏，以前他认为所谓大盗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依赖高智商的算计。直到翻过厚厚的案底，才发现原来真有“神出鬼没”都不足以形容的手段。
那家伙几乎是……可以随时随地出现或消失。出现得没有一丝征兆，消失的没有半点痕迹。
不管是他还是戚少商的世界，至少就现有的资料来看，没有任何一种技术能做到。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还有手下那个多种能人组成的小团体，据说就是原来傅家全球追捕李坏的人马，因为负责人冷呼儿身死，鲜于仇离奇失踪才交到他手上。
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那些人的本事……似乎不应该只有那么一点？
虽然很多时候顾惜朝甚至看不太懂他们在干什么——比如队里的黑客摆弄攻击程序时那满屏幕的鬼画符——但他就是能感觉到，他们似乎在……怠工？
顾惜朝张开手指握了握，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太多的信息他无法查证，太多的真相他无从得知。又不是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再懂几分御人之术就能呼风唤雨的古代，这个复杂的社会里隔行如隔山，他只是一个小小广告部经理，不是警察不是侦探对傅家的暗势力也没有了解，为什么要把这样的任务交给他？
……看着电子屏上不断缩小的数字，顾惜朝的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叮”一声轻响，底楼到了。
顾惜朝挺直身体，穿过已寂静无人的大厅，向门外走去。
两个人影截住了他。
“你就是顾惜朝？”
顾惜朝悚然抬头，先看见一张年轻跳脱的脸，来人抱着胳膊，笑嘻嘻地看着他：“没想到傅晚晴喜欢这种类型。”
“追命！”旁边长相沉稳的男子低声喝道。说着朝顾惜朝伸出右手：“顾先生你好，我是ICPO秘书处下属科技组首席执行官，代号铁手。”
“我是追命！”先前那个家伙笑嘻嘻地插嘴。
铁手瞪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对顾惜朝道：“民间通常称呼科技组为六扇门。我们目前在追踪大盗李坏，有一些信息想向顾先生了解，希望你配合。”
追命递过一张印满字的A4纸：“呐，你不妨先看看这个。”
顾惜朝接过来扫了一眼，伸手与铁手握了握：“幸会。”
“来历不明？”戚少商故作惊讶地看着高风亮，“来历不明是什么意思？珠宝首饰我虽然是门外汉，但也知道这种几个甲的大钻石……”
“是四维甲。”高风亮纠正道，“就是在重、净、色、制四项上都达到了最高水准。”
“对啊，这种钻石不都是有记录的么？流传好几百年每任主人都能查得到那种。”
“一般来说确是如此……”高风亮低头沉吟：“黑星长胜在我手下十几年了，办事情还是靠得住的。听他说接这单子的时候也觉得非同小可，因此查得格外仔细，这颗钻石从原石产地到最后经手人的记录都清清楚楚，来路正当，手续也齐全……”
“那怎么可能？！……不，我是说，那怎么可以说是来历不明？”戚少商几乎要跳起来——那颗钻石“记录清楚”？“手续齐全”？开什么宇宙级玩笑？！
“就是太齐全了才觉得奇怪。我跟你讲，照片看不出好歹，要是你见着实物啊，绝对会跟我一样，觉得那家伙简直……简直神气得像天上掉下来的！”
嗯嗯，戚少商深以为然地点头。“天上掉下来的”不管人还是石头，总是神气得很。
“……你想，这么稀罕的颜色，这么好的质地，就算是这些年的新钻罢，怎么可能一点名气都没有？不是我吹，这天底下有数的几个大钻石矿，有名的设计师和切割点，到今天为止出的硬货，老高家一点儿都没听说过的，还真就这么一颗。我觉得奇怪，就私底下托朋友查了委托人的底细，结果给我发现……”高风亮顿了一顿，露出少见的凝重之色。“那家伙的身份履历，统统都是假的。”
“……那你还敢接？”
拍卖行老板尴尬地捋了捋胡子：“做我们这行，向来认东西不认人。这颗钻石手续齐全，不是赃物，没有黑历史，又是这样的神气，这活儿我不接，别的拍卖行也会抢着要，所以嘛……”
“高风亮！”戚少商双手按上桌子，目光灼灼，“无论如何，安排我和这位委托人见一面！”
“看完了吗？”追命歪头看着顾惜朝，笑吟吟地问，“不打算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顾惜朝眯起眼睛直视对方，分毫不让。
“我们的关键词检索系统发现近期内你的IP地址频频访问与‘李坏’有关的信息，为什么对他如此感兴趣？”追命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用谷歌居然犯法。”顾惜朝抱起胳膊，“个人兴趣，不行吗？”
“顾先生，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戒备。我们要找的是同一个人。”铁手在一旁正色道。
“对呀，我们是来找你合作的。信息共享一下嘛。”追命笑着拍了拍手。
顾惜朝微微偏了头，淡淡地把目光落到一旁：“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哪里够得上和ICPO合作？”
追命却似对他动作里明显的抗拒全无察觉，凑近身神秘地眨眨眼：“傅家丢了不得了的东西，对不对？”
顾惜朝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你我都是年轻人，何必像傅宗书那个老狐狸一样做派呢？”追命微皱了一下眉头。
铁手说道：“李坏每次作案之后，ICPO的词频探测系统都会察觉到有一个IP地址在短期内大量访问相关新闻，甚至入侵相关机密数据库。我们的心理学家认为那是李坏本人在欣赏作案成果。但每次追查到真实地址都一无所获。光明之山失踪后这一现象迟迟没有出现，再出现时却查到了你。所以我们希望顾先生能解释一下你这样做的动机。”
“我说过了，个人兴趣而已。”顾惜朝懒懒地说，“至于入侵数据库，很遗憾我没这个本事。”
“光凭这一张单子我们可不会来找你。”追命说，“有一帮人这几个月也在追李坏，却躲躲闪闪不肯露面。上个礼拜五行动组与他们发生了冲突，混乱中他们的头儿死了一个，我们才知道那帮人原来是傅家的。”他笑着扬起手指虚点了一下，“而新的负责人是你吧，顾惜朝？”
顾惜朝挑眉不语。
“海之心明明受过威胁，但傅家没有向警方报案，却自己组织人马追踪，这不是很奇怪吗？”追命眨着眼睛问。
“报不报警是董事长的事。抱歉你们问错人了。我职权有限，无可奉告。”
铁手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顾惜朝：“顾先生，我们只是想得到你的帮助。如果能了解傅家丢了什么，或许能猜测出下一步李坏的动向。这只是ICPO向公民个人的征询，与傅氏企业无关。”
无关？顾惜朝在心里冷笑一声，摆出逐客的架势：“既然是向个人征询，那么我想在美国，公民具有沉默权。再说ICPO能人众多，这点小事应该用不着我一个小老百姓来帮忙吧！”
“切，要不是李坏行踪太神出鬼没，我们至于到百姓这里找线索么？”追命撇了下嘴，“无非是军火走私的证据之类，这样的破事儿我们可没空搭理，有什么好藏的？”
军火走私？顾惜朝倒抽一口冷气，我怎么不知道？
“追命！”铁手皱起眉头低声喝止。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顾惜朝：“顾先生，抛去六扇门的职责不谈，我作为个人奉劝你一句，哪怕是为了傅晚晴，也请你洁身自好。”
顾惜朝心里一惊，眉间闪过一丝怒气：“我自己在做什么我自己清楚，你我萍水相逢，就不劳费心了。”
铁手欲言又止，终于微微叹了口气：“那么，顾先生，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以后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欢迎联系六扇门。”
顾惜朝接过名片，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再会”，便绕过追命，大步走向黑暗之中。
“你觉得他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铁手望着顾惜朝消失的方向，神色有些怔忪。
“顾惜朝？”追命嘻嘻一笑：“追捕小组一暴露就被推出来顶缸，这个准女婿混得可够惨的啊！傅氏集团的勾当，他多半是真不知道。”
“我问的不是这个。”铁手抿了抿唇，脸绷得紧紧的：“……算了，是真是假，她都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
追命意味深长地看了铁手一眼，脸上笑意不减：“‘算了’？师兄，听说你执行完任务又多跟师父要了一周的假，怎么，非洲很好玩儿么？”
铁手沉默不语。
“他家里藏的那个人，你真的能够不在意？”
铁手眉头深锁，沉声道：“我们根本没有证据，靠的只是一点推论而已。”
“没错。”追命笑眯眯地说，“我们根本没看见另一个人，只不过呢，按我们先前的调查，顾惜朝只是个学过法律的广告策划人，可我们在他家里，不仅看到了全套摄影设备、相当专业的建筑设计图纸，还有大量奇奇怪怪的历史甚至哲学书籍。”
铁手的脸色已经阴沉地要滴出水来：“晚晴自小生活优渥，对许多领域都有涉猎，顾惜朝既然能讨她的喜欢，兴趣广泛一点也很正常。”
“那么那些照片呢？师兄你可能没注意，我却仔细翻了，书架上那本相册里，全是我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的景色，顾惜朝他给傅宗书这样的上司打工，哪儿来那么多时间，跑去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拍照？”
铁手用力吸了一口气，脸色铁青。
“还有，他那套房子明明只有一个主人，智能门禁系统里却保存着两套识别信息，我联网查了那套房子的旧主人，还有所有跟旧主有关系的人，没有一个匹配的。我还检测到，在顾惜朝入住那个时间点之前，门禁系统被私宅管理局的人刷新过，也就是说，那个查不出身份的人——看指纹应该是个男人——只能和顾惜朝有关，他们住在一起！”
“追命！”铁手忍无可忍地低吼：“你没事查这些做什么，跟我们手头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有什么关系。”追命的神情难得如此正经，一旦正经起来，却让铁手有些害怕。
“我查的这些，可能跟案子有关，也可能无关，我说了，我只是跟随我的直觉，觉得顾惜朝身上有很多异常。”追命坦然地正视铁手，仿佛要通过他的眼睛一直看进心里去。
“可是我现在知道了，它们和你有关系，既然你也问我，他是真的还是装的，说明你也有疑心，那我只能言无不尽。师兄，你问问自己的心，你真的能放下傅晚晴，真的能放心她嫁给这样一个……”追命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道：“顾惜朝，他让一个不明来路的男人住在自己家里，师兄，你真的不怀疑他的性取向，不担心他接近傅晚晴是另有所图？”
“够了！”铁手伸拳重重打在墙上，狠狠从牙缝中一字一句吐出满腔怒火：“担心又如何，我能怎么办！我还有什么立场？！”
追命抱住胳膊，看着铁手，男人的胸膛重重起伏，仿佛正在用全身力气压制怒火。良久，铁手扭曲的面孔终于渐渐平复成一潭沉水，追命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轻声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向之前停放好的车走去，门外，黑夜已浓稠似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 三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