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番外*阿花 许我见你笑眉弯 天遥地远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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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爬上床，大家仍然一片静默。其实按照校长大人说的，我们中文系的学生心理承受能力是最为强大的，所以才放心地把西陵老师放出来祸害我们，于是叶子就被祸害成那个样子了。
我们花叶果枝房的叶子呵。
有窗外路灯橘黄的柔光，寝室里色调暖洋洋的，我这才意识到窗帘没有拉上。叶子的床位靠窗，每天每天，收起星光或者洒进阳光，这个活计是叶子的。
好吧是我矫情了，这个城市其实云多湿气重，日光珍稀，鲜见繁星。
为什么想起叶子就自动为她周身披上光芒呢？
她明明是低调得过分的那么一个人。
整个世间满满的都是人，有人是华美的钻，有人是温润的玉，有人是含璞的石，有人是闪光的金。
而有人则是整整一座矿，面上花木葳蕤，内里含着无尽的宝藏，只要你肯去挖掘，便能看到她的光。
我闭上眼，却看到她稍稍抬眸便流泻出无与伦比的光芒；我叹口气，便看到她微微一笑瞬时倾国倾城的模样。
从十年前见到她那时起，我就相信，舍了羽衣流落凡间的小小仙女，应该就是言家小女儿提着裙子赤着双脚站在田垄间怯生生望向我的模样。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天使这个词，只听过美丽的仙女藏起羽衣，与爱人偕老人间的故事。
于是八岁的我问七岁的她：“你又没有爱人，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她漆黑水润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我，然后轻轻移开目光，唇边荡起一抹笑。
“是啊，为什么呢。”小小的她说。
其实我的本意是想说，她真是漂亮得像个小仙女一样。可是看到她望着远山笑在落日灯火的昏黄里，裙裾飘飘几欲乘风的模样，我张了口却结了舌，第一次沾上了文艺的光，开始隐约明白什么叫做美丽的哀伤。
她小小年纪便旅居很多地方，这一站的亲戚家紧邻我家的农场。我不知道她会留多久，也不知道她的下一站会是怎样的风景，只是很明白，她一定会离开。
那年初秋，大地丰收的时候，我放了学再下地摘回一满怀的青嫩玉米，跑回家门口却见她抬脚正欲登上离去的汽车，行李单薄而整齐，像极了她习惯了游移而清冷冷的样子。
我先是定在那里，看她疏离而有礼的微笑，看她淡漠而清澈的眼神，看她似决绝般将山围水绕的村庄盈盈一望，再转过眼，潋滟眸光便已是雨后澄澈的晴空，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于是我咚咚咚跑过去，把满怀的玉米悉数推给她，赌气一般地喊：“就算再也不回来，也不许你忘记这里！”
她的衣裙被沾染上泥土，她的臂弯盈起玉米的清香，她定定地看着我，然后眉角弯弯，多年含苞的花蕾瞬间盛放一般，出乎意料而又理所当然地，绽开了全部的美丽。
那一刻我的声音惊起成群的飞鸟，羽翅舒展呼啦啦飞过昏黄宁谧的夕阳，飞过整个秀美的村庄，飞过漠漠水田茵茵农场；那一刻寒暄握别的大人们纷纷回过头来，同我一起沉陷在这个小小女孩舒心一笑里无与伦比的容光。
天遥地远生别离，万水千山自兹去。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倾城意。
十年过去，她走过了无数的地方，我留在原地按部就班地成长，时光，渐渐消融了过往。
再相见，我扯住她的袖子叫：“我们就叫花叶果枝房，叶子你说好不好？”
她温温凉凉看我一眼，没有将我甩开。我再笑再叫，她便倚在旁边闲闲地看，不插话也不皱眉，只是一派平淡安然。
大家聊到吃食零嘴，她眸光淡淡一扫，温言道：“嫩玉米，很香。”
几日后我积极出任班长，翻到她的入学资料，心里一沉。
自己义正言辞要她不许忘，忘了的话如今再见，我定是冲上去好一番责难。
而她只是温文一笑。
难道她已经习惯了被遗忘？
当初我以为她走过那么多地方，我只是她旅途的一个匆匆过客，她不会记得我；现在我明白，于每一站，于原地不动的我，她也是留不下脚步地经过，甚至使我不再清晰地记得。
我把心底充满了歉疚与疼惜，行动处便多多留心与她些照顾，甚至母鸡护雏般帮她挡掉围过来的狂蜂浪蝶。直到有一天看到，只消她凉凉一眼，死缠烂打的男生便讷讷地再不敢上前。
我想起幼年的她面对所有人时候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这些年来她独自长大，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也与别人隔开了很远，远到不给人看到她真正的笑。
她由心笑起来的时候，才是真正的风静花开雪融冰消。
她舍了肉身只带了灵魂，走得很诡异，后果却平淡得紧，西陵老师大手一挥压下了所有的动静，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后来果果和小枝都说，自初见叶子便清楚地感觉到，她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会离开。
所以当她真的离开了，我们接受得很平静。
我说，你们有没有看她笑过？
果果说，叶子其实很笨，她刻意低调，甚至想要把自己遮掩得无形无踪，可那怎么可能--真正的美不只是表象，而更像是光，是香，无孔不入地渗透，一俯首一抬眉便沁得人微醺，没有人可以抵挡。
小枝说，叶子去了真正属于她的地方，应该会会常常笑的吧。
真想亲眼看看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番外*阿花 许我见你笑眉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