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药铺》里米太郎

3、鸿门药膳宴

　　只见美人大侠的眉头轻颤，嘴里低低地哼痛一声，睫毛扑扇扑扇着睁开了眼。此时，噼里啪啦，四目相对，两人内心顿时百转千回。
　　灵芝想的是：哦，爹呀！好一双桃花眼！
　　美人大侠想得是：哦，天呐！好丑的一张脸！

　　也许是被灵芝惊到了，美人大侠虽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但还是尽可能地往里挪了挪，拉开和灵芝的距离，小心地避开刚才还在自己脸上肆虐的爪子。
　　要说灵芝的一张脸，虽不是千里挑一，那也算是百里挑一的……诡异。明明老徐在门口捡回这个娃的时候，还是白白净净的，运动之后即使不是熟透的红苹果那也得是半熟的。可是等着灵芝慢慢长大，老徐就发现不对劲儿了，灵芝的半边脸越来越红，导致最后灵芝的一张脸真成了半熟的苹果——可惜是一半熟透了，一半还是生的。加上平时灵芝也不在乎自己的女儿之身，顶着一窝乱糟糟的头发，成天与狗蛋子上演厮杀的好戏，见到美娇娘还要耍一回流氓（连村头住着的李寡妇都不能幸免），以至于灵芝更加“生性豪迈”，“不拘小节”。
　　而美人大侠眼前的灵芝，则是在平时灰扑扑的脸上更加上了些许墨色点缀，嗯，刚才在厨房里烧水的活儿可不是白干的，一来二去，炭灰早已经均匀地为灵芝免费做了个天然面膜。
　　灵芝见美人大侠一双桃花眼在她的脸上打了个转，目光一滞，又渐渐流转开来，带了些许邪魅的意味，这是赤果果的勾引啊！！灵芝在内心呼喊着。美人大侠果然是被我英明神武的外貌震撼到了！
　　“嘿嘿！不知大侠如何称呼？”灵芝一口白牙一亮，用袖子一抹嘴角，腆着脸问道。
　　美人大侠看一眼灵芝嘴角的残余液体，顿了顿，眼梢顿时开出了一朵妖妖娆娆的桃花，“鄙人龙角，多谢这位小兄弟仗义相救，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诶……？龙角？嗯嗯，虽然说霸气不足，但作为我所救的人，叫这个名字应该也不算丢人……”灵芝暗自嘀咕。做小兄弟也没啥，关键是人家已经觉悟自己是她“仗义相救”的不是。
　　“本大爷我姓徐，叫做灵芝，是龙门药铺的小掌柜。你也要瞧好了，我可是大侠你的救命恩人呐，作为江湖豪侠之一，你是不是该有点啥意思意思？”灵芝见着自己也就算半只脚踏进江湖了，心里虽然没啥规划，但总是激动的。
　　“自然自然”，龙角听了灵芝的一番豪言壮语，眉毛一挑，笑盈盈答道：“可是我这身体虚弱得很，自是想报恩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是？”
　　灵芝一想，觉得也对。一转身，看到爹和狗蛋子还在旁边呆立着，一跺脚，吼道：“爹，药呢？不煎药咋能喝药呢，不喝药咋能指望着伤好呢，伤不好美人大侠咋能报恩呢，美人大侠不报恩我咋能当江湖大侠呢……”
　　老徐揉了揉额角，嘴里应着“是，是”，一手将药提溜着，往煎药屋走去，末了将半个脑袋探进屋里，说了一句：“灵芝呀，你看这都晌午了，是不是该做饭了？”
　　“做饭？”灵芝一拍大腿，是啊！难怪觉着肚子唱空城计唱得得如此欢快呢。
　　“嘿嘿”，灵芝听到身后的狗蛋子笑得谄媚，就扭过头丢给他一记眼刀。
　　“灵芝啊，中午俺就留在山药爹这里吃饭行不？”狗蛋子生生接到灵芝的眼刀，后怕地缩了缩本来就短得可怜的脖子，弱弱地说。
　　“行！为了奖励你把大侠扛回来，本大爷决定今天翻你的牌子，准你中午上我家的桌！”
　　龙角听了灵芝的“翻牌子”言论，不禁眼角抽了一抽，低低咳了一声。而那胖墩子倒是高兴得很，一个劲儿地傻笑，一边往怀里掏了掏，居然真的翻出了一个木牌子！
　　“给。”狗蛋子把牌子在身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还不太肯定地问：“说好了，不许耍赖……”
　　“姑奶奶我什么时候耍赖了？哼？”灵芝眉毛一竖，一把抢过牌子。
　　额，从大爷又变回姑奶奶了……
　　“是……是……那我和我娘说一声……”狗蛋子欢快地蹦跶着准备往家里跑，心里确是不服的，明明好多次都反悔，明明反悔了不承认就说自己不记得了，这不是耍赖是什么。
　　“你快去吧。为了让大侠尽快恢复，我决定今天中午做上一桌药膳，替龙大侠好好补补……”灵芝从脖子上抽出一条红绳子，上边挂在把袖珍匕首，正要往那木牌子上刻些什么。只听“咻”地一声，手里的木牌子不见了。嗯？不见了？灵芝匕首一划，差点割上自己的手指。不知狗蛋子如何动作，居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间又抢回了木牌子，手忙脚乱地塞回了怀里，像护着小鸡的母鸡一般死死护着自己的胸膛。
　　“不……不……不用了……”狗蛋子一改刚才的高兴样儿，一脸刚吞了苍蝇的表情，“我听见娘现在在叫我呢，我觉着还是回去吃比较好。”
　　“嗯？”
　　狗蛋子眼尖地发现灵芝有发怒的前兆，连忙劝道：“药膳是给受伤的人吃的，你看我，身体倍儿棒，吃了还不是浪费么？大侠比我更需要不是？”
　　嗯嗯，听着有道理。灵芝一脸，小样儿，亏你有自知之明的表情。
　　狗蛋子松了一口气，连忙往门口退去，转头时深深看了美人大侠一眼，那表情，就像是看着自己养的那只白白胖胖的羊仔被狼叼在了嘴里，只能看着，救不了……
　　龙角看着狗蛋子比翻书还要快的变脸，从他看自己的目光中，仿佛看到了一种……叫做“怜悯”的东西。

　　原来，灵芝没啥长处，“龙门杀手”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干啥啥不成，但唯独烧得一手好菜。她能把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自己菜园子里种的所有能吃的东西，只要经过灵芝的锅，定是出来一道好菜。村子里有个婚丧嫁娶的都找灵芝过去帮忙，可惜的是人靠出名猪怕撞，灵芝的好手艺越传越远，连带着邻村的人家也都远道而来，慕名相邀。但是要灵芝帮忙的人越来越多了，可灵芝就只有一个，分身乏术的她只能造了一堆的木牌子，想要吃上灵芝的菜，只能先到龙门药铺里找老徐求一个木牌子，每个月分发五块木牌子，先到先得。每个木牌子能用三次，每用一次，灵芝就会用她随身带的小匕首刻上一道，以示记号。
　　可是，别忘了她可是灵芝啊！那个只要和药沾上一点边儿，立马会出现诡异状况的灵芝啊！虽然家常菜做得叫一等一的好吃，但是只要灵芝一做药膳，那么不但味道令人食欲全无，难以下咽，还会出现病入膏肓者再也不留恋人间，身体健康者觉得人生再无希望的奇效。就此，狗蛋子家的邻居的邻居的对门的小张家的大爷深有感触。有天，灵芝不小心散步散到了张大爷家的菜地，不小心在他家的菜地里刨泥玩儿，又不小心刨出了十几个硕大的红薯，又又不小心把红薯洗洗干净，当场就进行销毁。张大爷刚好遛弯儿瞧见灵芝一手把地上的红薯拨拉来拨拉去，一手握着一只洗干净的红薯正咬得“嘎嘣”脆响，张大爷大喝一声，顿时就晕过去了。后来灵芝为表愧疚，特地炖了一锅药粥给张大爷送去，张大爷还感慨着：这个娃其实不坏啊，就是犯了错，犯了错能改也是好的。可是第二天，张大爷就在儿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到龙门药铺来了，见到老徐，握着他的手就不松开了，老泪纵横地说：“山药老弟啊，让我喝药吧……让我喝药吧……别让我喝灵芝炖的药粥了……切记切记啊……”

　　回忆就此打住。现在龙角才深刻地体会到狗蛋子那眼神的含义。面对着面前摆放着的药鸡、药鸭、药鱼、药羊、药汤……还有碗中盛着的泛着绿光的“药粥”，龙角扶着额，余光瞥见门外的身影一闪，闪进了隔壁的院子里。练武之人，耳力往往较好，他听见徐大夫压低了声音，说：“翟兄，灵芝又做药膳了，今天中午我在此用饭可好？”又听一个男声说道：“甚好甚好！玉轩，再添副碗筷。”
　　“好嘞！山药爹，您先坐，我去取副碗筷来。”是狗蛋子的声音。
　　不一会儿，只听狗蛋子小声问：“灵芝知道您过来了么？”
　　“她不知，现在有个大侠在那里，她不会注意到我没留在家里吃的。”老徐的声音听起来甚是得意。
　　听到这，龙角悠悠地看向灵芝，她果然是不会注意到老徐已经溜到狗蛋子家吃饭去了，因为现在她正两眼放光地盯着龙角，乌溜乌溜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嘴角咧得都快没边儿了。
　　“龙大侠，您慢用……”灵芝把筷子在衣服上蹭了蹭，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我……用勺子就好……”龙角只觉得眼角抽得厉害，连忙拿起桌上的勺子，盛了一些药粥……这个色泽实在是……难以下咽。
　　“龙大侠，您肩膀不方便，不如让小人我伺候您吃？”灵芝的眼里顿时闪出了同药粥一般的绿光。
　　“不麻烦灵芝……妹妹了，我自己来……”说着，舀了一小勺，闭了闭眼，小心地往嘴里送去。
　　灵芝看着那口粥被送进龙大侠的嘴里，龙大侠的薄唇一合，那口粥顺着喉咙慢慢地滑进龙大侠的肚子里。
　　“嘿嘿”，灵芝奸笑，“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龙大侠，我的这一饭之恩您老人家打算要怎么涌泉相报呢？”
　　只见龙美人眉头紧皱，纤纤玉指掩着唇，低低地咳嗽几声，然后抬眼望着灵芝一脸狡诈的表情，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桃花眼中顿时风情无限，他轻轻哼笑着放下碗和勺，说道：“不如以身相许，我……嫁你可好？”

作者有话说

　　磨爪磨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