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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抱得美人缘何愁 曲终再会心手连 一坐进林跃 ...

  •   一坐进林跃的捷达车,扑面而来的热气暖风和室外凛冽的寒风形成强烈的对比,本来被冻得冰凉的脸颊突然接受毫无症兆的过度的烘烤,反而让我更加的不舒服。
      “怎么把热风打得这么的大,冰火两重天哪!”我向林跃抱怨。
      “你这个怪病,有车蹭还一身毛病!”林跃也毫不让步回敬了一句。他一抬刹车,猛踩油门,车子猛然向前蹿去,飞驰开来。
      “慢点儿!这是在小区里!”我使劲捅了他一下。这小子准是昨晚没睡好,或是今早没吃药,大清早的格外的暴躁。
      林跃的这辆红色捷达车已经开了两年有余,是公司的车,到他的手上已不知是第几手了。林跃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是一起进厂的工友,两家在同一个厂宿舍住了好些年,直到那栋宿舍楼因修道而被拆掉。那一天全楼的小崽子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生长的地方于轰鸣声中被推倒碾碎,一股巨大的烟雾腾起冲天后,化身为满地的残砖砾瓦和仅存的几处残垣断壁。我们拍着巴掌发神经似地怪叫了几声之后,便集体哑口沉默了,有的人脸颊上还滚下了几颗大大的泪豆。
      生活原来是如此的脆弱,那些陪伴了我们不知多少个春夏秋冬的记忆于一瞬间便消亡得无影无踪。
      我和林跃一起进的厂直属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直至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大学,而他则提前投身到社会这座大熔炉里,变成了一个“社会青年”。我说是我从小到大带着他闯荡江湖,他则说是他领着我游走四方。林跃高中毕业后,干了不少工作,有谱的没谱的他练了一个遍。两年前,家里人实在受不了他再折腾下去,好说歹说把他送入了一家货代公司,算是修成了朝九晚五拿人钱财替人打工的上班族正果。
      不觉混,他已在那里混了两年有余。开始时,我以为他肯定干不长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反性了;他也对我说只是暂时休养生息,蛰伏一段。没曾想,时至今日他却越干越来劲,颇有些风生水起的味道。现在俨然成了公司里老板老大他老二的角色,整天指手画脚神出鬼没的。其实他的公司里有不少大学毕业的业务骨干都看不惯他这套作派,但又无奈有些事情还真只有他能办得顺利妥当游刃有余,更难得的是他还总抢着给别人办事,替人消灾。久而久之,致使本对他有些微词的人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纷纷闭口不语了。
      车子上了主干道后,没能走多远,就一头扎进滚滚车流,散起步来。市区里的车是越来越多了,路况也是愈发地拥挤不堪。昨天还挤公交车的今天也许就摇身一变,安稳惬意地坐在四季如春的车厢里,怜悯他人重复自己往日的故事。
      “他妈的,哪儿来这么多的车。两年前我刚上道的时候,这道还挺好走得嘛!是不是人都能弄辆车在这儿装。”林跃仰靠在座位的靠背上,嘴里依旧是大言不惭地吐沫四溅,扭曲的心理不言而喻。
      “只许你开,就不许别人开?你是谁啊,太阳啊?!”我把车窗稍稍摇下来一些,一股清凉又混杂尾气的空气瞬间涌入车里,使我得以从闷热烦躁中解脱开来。
      “呸!你这个不要脸的,变什么向!老实在自己的道上开不行啊!急,急,就你急,你怎么不按俩翅膀飞啊你!”林跃看到斜前方的黑色丰田车打起转向灯就要往自己的前面钻,马上使劲砸了砸喇叭,猛一提速便把空隙填上,吓得丰田车忙又返回到自己的道上,把我也着实晃了一下子。
      “就你能!你怎么不直接撞他!开个捷达就他妈的得得瑟瑟的……”我随即脏话脱口而出。不过说真的,那辆黑色丰田车也是没事找事,林跃骂他也算是骂对了。本来间距就小,大家都在这儿堵着呢,老老实实的按自己的路开也就完了,其实也是最快的。钻来钻去的,净给别人添麻烦不说,自己也快不了多少。
      “你以为我不敢啊?你看着,再有这样的,我非治治他这贱毛病不可!”好在此时终于突破了堵车的最大瓶颈,车速逐渐提了起来。林跃也不再废话,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他熟练地在车流中变向穿插,把其他车渐渐甩到了后面。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想这才叫五十步笑百步呢。
      “晚上五点半,你准时出来啊。每次都磨磨蹭蹭的,好像公司就你忙,比经理都能装!”
      “滚吧!”这小子绝对是狗嘴里吐不出那什么来,基本上就不会说句人话。我目视他的车子远去,然后进了公司的大门。
      今天林跃由于公司有一大批货要发,所以一大早就要赶到去年年底新建成的新港。新港和我公司恰巧顺路,所以我便搭了他的顺风车。他晚上组织了高中时几个要好哥们儿的聚会,晚上仍会过来接我。
      林跃一直怂恿我赶快买个车开,每天挤公交车多遭罪。他说有卖二手车的朋友,人也靠得住,四五万块便可以弄一辆车况不错的车代步。其实我是和他一起拿的驾照,可是除了偶尔开过几次他的捷达外,基本上是一个“本本”司机。倒也不是买不起车,我也当然知道有车的好处,但就是打不起买车的精神来,总是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的,一直耽搁到今日。
      白天的工作一如既往的忙碌。由于日本马上就要过新年,所以货都要争取在新年前发过去,生产车间也早已是两班倒的生产,满负荷运转起来。晚上的聚会也给了我还有林跃不小的打击,准确地说是刺激。
      总共四个人,都是高中一个班的,上学时成天混在一起,除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外,就是凑在一起搞些出格的事。一个哥们儿给我们带来了一条消息,把所有人都震住了。班上的方立刚,我们称作“圆规”的那个矮胖的家伙上周居然结婚了!其实结婚本没有什么好惊奇的,应该祝福他才对,可内容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绝对的劲爆。
      方立刚在班里毫不起眼,个子只有一米六五左右,属于男同学中的“三甲之列”;样子稀松平常,一对小眯缝眼仿佛永远找不到聚焦点,身材还胖;学习、体育、惹祸没有一项能名列前茅的,绝对是男同学不屑女同学不看老师不理的那一类,整日里一个人默默地呆着。那个哥们儿的母亲恰巧和方立刚的母亲是同事,关系也还不错,所以上周被邀请去参加了他的婚礼。没几天,人家就把婚礼时与新人的合洗出来送了过来。那个哥们儿随意翻看照片,不想马上就惊住了。
      照片里的方立刚并没有因为新婚而变得玉树临风。肚子腆着,脸蛋子嘟嘟着,个子即使穿了特订的皮鞋也才勉强凑了一个及格线,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可他身边那位倾城倾国的佳人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这小子的媳妇不成?那个哥们儿特意用手机把照片翻拍了一下,颤颤巍巍地翻出照片给我们看,当下就引来一阵歇斯底里的惊呼,惹得临桌的人直瞪我们。可是我们根本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因为这刺激实在是太大了!苍天啊,大地啊,是哪位天使大姐乱点得鸳鸯谱啊!照片里的新娘简直是太漂亮了,太离谱了,太惨绝人寰了(绝无半点的鄙视之意)。
      目测身高至少有一米七。身形苗条突兀有致,绝对是鬼斧神工雕刻出来的。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面若桃花,朱唇泽润,那脸蛋简直是没有天理哪!只看得我们太阳穴高鼓,青筋直蹦,差一点就要把手机屏幕捏碎。那个哥们儿一看满桌人马上便要失神痴疯,就一把夺过手机,给我们各自强行灌了一杯酒下去,然后将个中原委娓娓道来。
      方立刚用当下的社会标准来衡量,可以称作是一个成功人士,有房,有车,有钞票。这位仁兄大学时学的是软件编程专业,那所大学说实在的也并非什么名校。他毕业后在一所挺大的软件公司就了职,从此便如同久旱的庄稼遇到了及时雨,也好比鱼儿入了水,一发不可收拾。方立刚发现原来自己在软件编程方面真的具有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实在是天生的IT人才。超俗的才能使他从同期进入公司的人里面脱颖而出,受到公司上层的极大关注和栽培。他也的确有两下子,业务能力没的说,很快便成了公司的主力之一,薪金也迅速翻倍,轻松跨入月收入万元以上的行列。
      故事到这儿还没有结束,方立刚的头脑在另一个方面又得以施展。方立刚的舅是本市一家大房地产开发商的中层干部,去年市里最贵的一块地皮就是由他们公司开发兴建成了一片高档住宅小区。方立刚十分具有战略投资眼光,将家里的所有积蓄拿出来,通过他舅的关系拿到了三套房子,待开盘后,除自己住一套外,另两套看准时机转手一卖,获利立刻超过百万。
      这一下,高中的同班同学中也诞生了第一个百万富翁。现在的方立刚,住着一百几十平的大宅子,开着自己的马自达六,每年拿着不少于二十万的工资,完成了从麻雀到凤凰的进化,一步登天。新娘子是方立刚母亲初中同学的女儿,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在得知了方家公子如今的成功事迹和优越条件之后,说什么也要和方家结下这门亲事。女孩儿的天生丽质也让方妈妈一眼相中,为了方家下一代的基因改良和更新换代,也为了在街坊邻居亲戚朋友面前好好得意一把,马上便将此事拍板敲定下来。一对天设地造的绝世良缘由此诞生,典型的郎才女貌比翼双飞,直羡煞了众人。
      听完那个哥们儿的叙述后,一桌子的人都无语了。比起嫉妒方立刚的“咸鱼翻身,抱得美人归“来,大家更加感叹人生的变化无常和上天的公平以及机遇的重要。谁能想到有一天世间会突然拱出这个名叫IT的东西,谁又能想到房地产在近几年能如此的火爆。一时间,酒桌上陷入了片刻的沉寂,每个人心里的小算盘都在飞快地打个不停。

      “他妈的,要知道我也去学IT了。”坐在我身边的林跃今天第一次如此的失落,无精打采的样子仿佛刚才喝的不是酒,而是安眠药。
      “拉倒吧,你就老老实实地干你的吧。还IT,挨踢吧你。”我准备一下子把他彻底拍死。很少见的,这次他却没有极力反驳我,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房子炒两套也好啊。现在也能弄个百八十万的。真是个猪脑子,什么都踩不上点儿!”
      “得了吧,还不知道谁炒谁呢,别丢人了。”我懒得理他,将头朝向窗外。可人就是这样,被他这么一激,路两旁一片片的新建小区仿佛化身成了一摞一摞码放整齐的人民币,连外墙的颜色都透着红,抓挠我那翻江倒海的心,五脏六腑都被搅拌得更换了位置。
      夜色正浓,明月当空,天空中没有一丝浮云,我的心却无法放晴。真应了那句老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虽然每个人的能力不同,机遇有异,可又有几人能真正看得透这世间的浮华呢。
      万家灯火,万家故事。我又在苦苦追寻何物,想要获得什么呢?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要冷上几分。城市里除了松树和低矮的灌木丛尚保留一丝墨绿之外,其他的绿色植物都已销声匿迹,天地间一片灰白;倒是那些形状各异、涂抹着各色涂料的建筑给日渐黯淡的城市增加了一份色彩。鲜红的屋顶,乳黄的墙壁,在凄凉中努力抗争。
      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厚厚的冬装,身形臃肿,不变的空间显得拥挤压抑。即便这样,仍有一些对美义无反顾的少女们穿着薄薄的丝袜,短裙仅过膝一点,蹬着约有一寸多高的长皮靴,在瑟瑟寒风中无畏高傲地前行,引来周围人群的注目议论。这个城市的女孩儿热情,奔放,敢爱敢恨,敢做敢为,性格直爽的可爱,性情大胆的可敬。先天赐予她们优良的身材让其更有炫耀的资本,对于时尚流行也有着超前的敏感。她们是这个城市的宝贝,她们是这个城市的骄傲。
      街头的各家店铺纷纷按耐不住,提前打起了圣诞大战,每家的橱窗里都醒目地展示着甩卖、促销、兑现等等行销策略。即便是小区里最为普通的面馆,玻璃门上都会赫然贴着白发白须表情和蔼的圣诞老人的画像,拉面师傅操着浓重的方言憨厚一笑:圣诞快乐!远在罗宛基米的老头决不会想到万里之外的中国大地上,他的光荣形象会被如此广泛地熟知,他的光荣事迹会被如此虔诚地传唱。他真应该乘着驯鹿雪橇第一个来到中国,往中国孩子床头的袜子里塞满礼物。这是一个全球化的时代。世界上的你、我、他第一次如此的接近,如此的息息攸关。
      日语口语课只剩下最后一节了。看似漫长的一个半月的时光在不知不觉中倏然而过,留下的只有教室里牙牙学语的反复吟诵的余音。
      大家对久美子老师都十分满意,十分喜欢她。倒不是她的课程有多么的优秀,多么的让我们受益匪浅,更多的是她对于事物的认真态度,让我们很佩服,很欣赏。久美子老师每节课都是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虽然不是专业的日语教师,但她的笔记本上对于每节课的内容总是准备得充分细心,更是从来没有因为私事耽误过一节课时。真到了结束的时候,大家都有些依依不舍。
      “先生,稍微有些胖了啊。”
      上一节课,当久美子老师用日语和老赵做会话练习时,老赵突然用日语来了这么一句,说得所有人在瞬间的发愣后便哄堂大笑起来。久美子老师的脸蛋嗵地一下子红了,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能掩着嘴尴尬羞怯地笑了起来。这个老赵也真是的,这种话也能张口就来,是要哗众取宠,还是故意要给久美子老师难堪。
      其实大家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久美子老师确实胖了些。她的脸明显丰润了不少,两腮处都能看到清楚的赘肉,身上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即使有变化,由于是冬季着装多的缘故也不好判断。久美子老师说她也正因此事而发愁。我们试着给她总结了两条:其一,中国菜比日本料理油腻许多,好吃许多,她吃了这个又不忍拉下那个,所以吃得比日本要多,营养又足,故转化为不易燃烧的脂肪;其二,异国他乡的生活,让她颇有压力,使她需要找个出口发泄出来,而这个出口就是暴饮暴食,不能不胖。
      她思考了一下,只能部分同意我们的观点。她说平时倒并没有吃太多的中国菜,相反,由于“过度”油腻,她到现在仍是不习惯。好吃的菜自然不少,却没有太多的口福,倒是韩国菜吃得挺多,因为班里的韩国同学的缘故。我们说那也对啊,吃烤肉也长肉。她又说至于暴饮暴食更是没有的事。她先后拜访了几个同日本女留学生前辈,所有人都把自己来中国后那段体重激增的不堪经历告诉了她,让她千万小心,莫不要走了她们当年的老路,所以她平常很是注意,根本不敢多吃。可注意也注意了,小心也小心了,但她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发胖了。她很发愁新年回国时该如何面对家人与朋友,唯恐大家调侃她的胖模样。
      “心宽体胖。”老赵又补上这么一句。
      “嗯?”因为这次老赵说的是汉语,久美子老师没有明白是何意思,估计在学校里她也没学到如此“高深”的词汇。
      “就是说你比在日本时活得没压力,轻松愉快,所以身体自然就胖了。”老赵很罕见地把这一长段内容用日语表达了出来,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总体意思久美子老师是听懂了。她眨眨眼思考片刻后说也许是吧。

      最后一节课没有预想中的悲壮凄凉。久美子老师普通地教,我们平凡地听。没有“谁的眼泪在飞”,也没有“还想再听五百年”。只有一个人闷闷不乐,提不起精神来,那就是上节课冒天下之大不韪,当面夸奖女人“你胖了”的老赵。
      经全班人集体讨论通过,鉴于老赵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所以今晚的散伙饭由他来请,且消费不得低于四位数。老赵闻讯后眼泪都差点下来了,大声击鼓喊冤,把自己说得比窦娥都冤。什么马上要去日本啦,那边的物价太高啦,老弟我要去吃苦啦,得饶人处且饶人之类的寒蝉凄切,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不下“死手”是不行了,我大喝一声:“弥陀佛!”
      “汝若再喋喋不休,扰乱公堂。呜呼呀!就真的没得商量了,死啦死啦的有!”
      老赵蔫了,课也听不下去了,偷偷掏出钱包,数着即将弃自己而去的人民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恨不得将每张纸币的号码都记下来以纪念他们之间死去的爱情,只为换来他胃中的惆怅夜曲。

      最终老赵发现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好心人还是不那么难找的。一行人来到了一家川菜馆,漂着一层厚厚红辣椒的大盆水煮鱼,让所有人还没等吃口腔就产生了化学反应,顺着舌根渗出粘稠的口水,下咽,又渗出一层,前赴后继;不可缺少的麻婆豆腐,麻到我们真想去四川寻那位陈姓麻婆叩首顿拜;夫妻肺片让久美子老师好容易才弄懂名字的含义,为它的通俗直接惊呼不已;回锅肉来不及回锅,便被塞进一张张鳄口,顺流而下。九个人吃得肚圆腹胀,汗流浃背,痛快淋漓。
      “久美子老师,好吃吗?”
      “嗯,嗯。”当事人连连点头,口中支吾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来。汗水顺着两鬓淌下,将两侧的鬓发打湿浸透。看着她痛苦并快乐的样子,我们都笑了起来,纷纷打起精神,继续在辣椒和花椒的海洋中遨游前行。吃得最安心的当属老赵,因为即使把所有人都吃成不幸殉国,总价也不会超过五张,轻松省了一半。所以此时他又恢复了活气,吆五喝六的,嚣张得不行,好在所有人的心思全集中在怎么对付桌上这一盘盘让人又爱又恨的佳肴上,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与他争斗。
      出得川菜馆,时间也不过八点半多钟。看到大家好像都没有尽兴,时间也尚早,我提议一起去唱歌。这个建议得到了一致同意。
      步行不过十分钟,我们就找到了一家大型的量贩KTV。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一拨一拨来唱歌的人,将前台挤得水泄不通,工作人员忙得团团转,也应付不来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
      久美子老师提议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和大家合一张影,留作纪念,说话间从包里掏出了数码相机。原来她总是随身携带数码相机,无论走到哪儿,如果有她认为觉得新奇或者值得拍下的地方都会记录下来,然后上传到自己的博客上,远在日本的家人和朋友会通过她的博客了解她在这边的生活点滴,分享她的心情和喜乐哀愁。我抓住一个看上去还比较清闲的工作人员,让他给我们照了张相。就这样,我和久美子留下了第一张合影。
      来到包厢落座之后,大家一致推荐由久美子老师唱第一首歌以壮声威,而且必须是日文歌。久美子老师说她唱歌难听,听大家唱便好,可我们又怎会饶过她。最后,她拗不过大家,只好唱了。她选的是宇多田光的成名曲目之一的First Love。虽说有些放不开,但唱得还是挺不错的。那第一次听到的婉转优美的异国曲调,让我们都有些痴醉,沉浸到气氛之中。
      久美子老师唱毕,便将麦克交到老赵手中,让他做第二棒,称他今天没少破费,该当此殊荣。老赵此时已有些微醉,当仁不让地抓过麦克高歌起来。可他一嗓子喊出,所有人就崩溃了,原来老赵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音痴。平常若是好好准备,也许还能忍受,但今天喝了酒,舌头又被麻辣了近两个小时,早就无药可救了。老赵丝毫不觉得,唱得十分动情投入,不时还伴有肢体动作。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别人唱歌要钱,他唱歌要命”这句名言。
      久美子老师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毛衣,V字领,脖子上戴了一条白金项链,上面还缀着一个小小的坠子,具体造型没有看清,好像是字母组合。每当一人唱完后,她都会第一个鼓起掌来,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我看着她那精致却有些肉嘟嘟的侧脸,心底突然涌起一种怪怪的感觉,一种好熟悉却不曾谋面的感觉。

      一行人道别再见。女孩儿们都和久美子轻轻拥抱,彼此祝福,约下重逢。是的,从此刻起,我也不必再称她为老师。久美子的眼眶湿润了,亮晶晶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着光芒,大家终于依依不舍的分别了。
      空荡荡的马路早已没有了白天的繁忙喧闹。我和久美子相邻而坐,如上次一样一路无语。狭小的车厢,从身边传来阵阵幽幽的香气,不一会儿便沁透我的心扉。我的思绪在广阔无垠的夜空四处游弋,沉醉在幻梦里不愿醒来。我第一次体味到女人身上发出的体香竟然如此美好,令人神往,陶醉中忘记了一切。
      车子嘎然而止。我这才从幻境中醒来。
      “谢谢。再见。”
      “哦,再见……”
      久美子推开车门下了车,只余下淡淡的残香萦绕缥缈。我望着她的背影,一种强烈的愿望涌上心头。
      “请等一下!”我制住正准备驶离的司机。
      “久美子!”我没有加上“先生”二字。寂静的夜里,声音送出很远。久美子停住脚步回过头,我疾步跑了过去,她看着我。
      “我,我以后可以叫你久美子吗。”
      “嗯?”她停顿了片刻,然后省悟过来。
      “当然可以。我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她说的是日语。
      “再见。”说着,我迟疑了一下后,伸出右手来。
      久美子也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后大方的伸出手来。我将她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微凉,手心却温暖柔顺。

      我想我和她是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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