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莫一然

1、引子 原以为是那

　　元兴十年，夏。
　　乌云几重，时而有狂风，时而有小雨。花针细丝般的雨地溅在池塘里，泛起密麻的涟漪。许些雨滴顺着玉洁的白莲流落到莲蓬，只看那水下的鱼儿潜游着，摇晃着一条红尾。湖中央的红墙白瓦在雨中跟甚风骚，只是里面传来的阵阵呻吟打破了这雨夜的宁静。
　　“啊……啊……不要，好痛！”女子的声音颤抖着，似乎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夫人，在坚持一下啊！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生出来了！快，加把劲……”床边，稳婆用力按在妇人的肚子上，满头大汗。“加把劲，真的要出来了！”
　　“不行啊！不行！我快撑不住了！啊！！”
　　房外，焦急的身影来回踱步。
　　“我说，大人，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夫人不会有事的。”周管家一脸担忧的看着齐大人守在这房前，这都将近两个时辰了啊。
　　“怎么还没生出来？都这么长时间了！”齐清抬头望着被乌云遮住的天空，一脸焦虑。“从这日落时分她就进去了！”
　　“大人，别急。这夫人有喜后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估计着胎儿也不止一个啊！我看，您还是慢慢等吧。夫人是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齐清注视着荷塘，默默无言。话说这齐清本是丞相之子，但自幼读书，少年有为，年纪二十一就谋得了礼部侍郎的职位。可是要真论起来，其中却少含不了他爹的四处通打。这齐清十五岁就娶亲，对象是京城大富商赵家的千金小姐赵荷。五年来两人恩爱如斯，相敬如宾，就是看不到齐夫人的肚子有动静。直到去年年末，才被告知有喜。说来也怪，齐夫人自从怀孕后，肚子就像见风变长一样，一日比一日大。到八个月时，早已耸立地跟小山似的了。众人只道这是大吉之相，腹内胎儿必会长得又白又壮。更有人说，恐怕这是要得龙凤胎了。
　　不过这胎儿也不肯从娘亲的肚子里出来，这都快十个月了，还赖在里面。这日，齐清带着身材不便的夫人到荷塘赏荷，此时正逢夏季莲花最美时。可谁知，泛舟才泛到一半，齐夫人就捂着肚子直喊痛。待到稳婆赶来时，已快晕厥。
　　“都怪我，为何要将荷儿带出来赏荷。”齐清将脸埋在手中，“她本不必受这个苦。”
　　“大人您别伤心了，夫人一定会平安地活过的。”周管家在一旁赔笑，心底却暗道大人的精明。其实这齐清表面上是正人君子，骨子里却还很风流。夫人怀孕十月，不能发泄，何况听别人说这胎是龙凤胎——众所皆知，怀上两胎儿的风险可是极大的，齐清不能不满足自己，也不能失了这家族的根，便去外面寻了个小妾。只是不巧的是，前段时间，这个秘密被齐夫人发现了。自己娇生惯养活了二十年哪受的过这样的欺负与凌辱？结果是大闹一场，差点弄得人尽皆知，还动了胎气。可幸，这回总算肚子是有了动静，只是再过半月，又似以往了。齐清哪还等的及？这孩子，你要生就给我生，不生就打掉，我休了你，反正还有个小妾。于是，联合众人设计一场“荷塘泛舟”戏，趁着夫人赏荷时在舟上放了一条假蛇。大惊之下又动了胎气，正好接生。
　　“不好了，大人！”赵荷的配方丫鬟彩月推门出来，“夫人，夫人她情况不妙！”
　　齐清一怔，“怎说？”
　　“稳婆说……夫人怀的是龙凤胎，必将晚生，可今日大动了胎气，恐怕……”
　　齐清急道，“恐怕什么？你快说呀！”
　　彩月低下头，眼泪哗哗流出，“恐怕夫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
　　齐清又一愣，随即大喊，“保孩子，当然保孩子！”
　　“大人……”彩月惊讶地抬头，她以为，在齐大人心中，夫人总是有那么一席地位的……“大人你……“
　　“我什么我。”齐清不耐烦地打断她，“进去和稳婆说，一定保孩子，这大人嘛……尽量就是。”
　　彩月像是见鬼一般，露出惊恐深色，跌跌撞撞进屋去了。
　　不一会儿，屋内传出了两声清脆的哭啼声。“啊！”齐清面露喜色，立即推开房门冲了进去。“孩子呢？孩子在哪里？”
　　“在我这。在我怀里。”虚弱地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的赵荷，侧卧的床边。怀里抱着两个婴儿。
　　齐清大喜，“这不都保住了吗！”随机冲上去，一把抱过孩子，揣在怀里。“太好了。”
　　“大人？都保住了，你再瞧瞧夫人！”彩月看着他只顾孩子的模样，急了，沙哑着嗓音：“夫人她……”
　　“夫人？夫人怎么了。”不屑地转过头，却发现赵荷苍白的脸突然有了几丝血色。
　　“齐清，我不会忘了你的，你好狠心……”赵荷突然瞪大眼睛，狂丝乱发披散着，宛若女鬼一般。然后脑袋慢慢地便耸拉下来，再也没了声息。
　　“荷儿？荷儿？”齐清害怕了，刚将手探到赵荷身下，便被稳婆阻止了。“夫人因为怀了两胎，又都是女婴，极亏损阴气，此时又是不得已动了胎气，如今已经归西了。大人还请节哀顺变。”
　　“夫人，夫人！”彩月在一旁早已哭成泪人，齐清却觉得脑子里哄哄直响。
　　两胎……都是女婴？
　　向着怀中那两个孩子看去。
　　原以为那是一龙一凤，仔细瞧去，却真是两个水嫩嫩的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