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 （监禁）》佐岸名光

2、相遇

　　当言群发现自己走丢之前，她伫立在转角处那面包店外，看落地橱窗内的面包。一个个精致的小面包，安静躺在货架上。小小的面包店里，坐着一个大男孩，英俊的脸。
　　在言群发现自己迷路时，大男孩坐在轮椅上，手转着轮子，来到她身旁。看看天，夜幕上一轮圆月，大男孩低头问她：“小孩，这么晚，你一个人在外不回家么？”
　　小孩说：“我要先买了三个大面包再回去。”
　　被领进店里，小孩选好面包，便看大男孩修长的手指翩飞一般，转瞬出现精美的包装。当大男孩抬起头，正注视他的小孩，在他眼眸里看见自己，好似哈哈镜里的脸，迷惘的神情，小小的身子。小孩突然开口，“我以后可以常来这来玩吗？”
　　大男孩微笑，点点头。

　　说是迷路，其实也不过是跑出了小巷外的长街。长街的尽头，转过小面包店的转角，是一条双向公路，城市的动脉之一。林立的高楼，延伸开去。月色下的不夜城，灯火辉煌。
　　大男孩送言群回的家。大手牵着小手，长长街道上慢慢走。身为小孩的言群，指着夜空问大男孩：“为什么月亮一直跟着我们？”他回答说：“因为她怕你走丢，给你引路呢。”走啊走，小孩指着露宿街头的人，问：“为什么他们不回家？”他说：“因为他们爱的人不在了，有家等于无家，不如不回。”走到巷口，远远地看见橘黄色的路灯下，站着两个人，手里拿着手电筒。一束光直射到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接着便是两人扑过来，将她抱了个严实——“臭丫头，乱跑什么啊！气死我们了！”是言妈妈的哭声。有人揪着她的衣服就是要打。
　　一旁，大男孩伸手拦住这对性急的父母，“叔叔，阿姨，小群是上我那去买面包。别打孩子。”
　　言妈楞了一下，就摸着言群的背叹气，“宝宝，下次可别乱跑了。买不到面包就算了，到处乱走万一走丢了，这城市这么大，爸爸妈妈可上哪找你去啊。”
　　飘来一片云，掩住月光。夜顿时深沉。
　　言家人拉着大男孩的手就要称谢。大男孩笑着摆摆手。言爸眼见着他要走，忙问：“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许瑜。”大男孩仍是微笑，轮椅转向，离去。
　　只见沉沉夜色里，一个轮椅上的背影，一点点远离，直至融入浓墨般的夜里。
　　这身影，仿佛是执拗独行的夜之使者。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小面包店地橱窗外，雨潺潺。
　　言群趴在橱窗内，看着外面在雨帘下慌乱奔走的行人。自打搬来，每一个无所事事的白天，言群总来到这。小店的生意，一般般，闲暇中，许瑜总亲手烘个新鲜的面包，让言群尝。
　　除了制作新品，许瑜喜欢听歌。如水般的轻音乐，从音响中淌出。十几岁的言群，听不懂这些歌，只觉着这些歌让她昏昏欲睡。于是，一次又一次的睡去又醒来。每一次醒来，她总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在一个四面无窗的大房子里，周围都是惨白的颜色，白色的墙，白色的家具，说不出的压抑。这是许瑜住的屋子。是许瑜抱她进入这里的。
　　然后，她会起床，趿着鞋到处乱逛。大房子里有很多扇门，她几乎都数不清。每一扇门都紧紧闭合着，没有一丝打开一扇解开她疑惑的意思。
　　再然后，许瑜会推开房门，说，群儿，你该回家吃饭啦。
　　回家的路上，她想，他的身上藏满了秘密。

　　时间一点点流淌，六月过去，七月也逝去了，八月到了。
　　火热的天气。小小的面包房里，空调开着。一如过去的两个月，言群陪着许瑜，听听歌，有时听许瑜唱歌。低沉的嗓音，温和还带着柔软。
　　他有温柔的侧脸，温柔的眼神。十二岁，还是少慕少艾的年龄。
　　十二岁那年的夏季，她想，如果能这样陪他一辈子该多好啊。

　　然而，门上垂挂的风铃声响起，在一个雨后的晌午，空气还弥漫着腥香，一个少女走进面包店。
　　与许瑜相仿的年龄，女子最美丽的年龄。少女见到许瑜的第一句话是——表哥，你该回去了。
　　那一刻，十二岁的言，看见许瑜眼里一时泛起的波澜。

　　许瑜，那一年，十六岁。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让他失去了父母和优渥的生活。他的一双腿，从此再也站不起来。
　　此后，唯一的亲戚，大姨夫一家收养他。几年后，在昔日别墅的废墟上，盖起了又一座豪宅。
　　前一年，他离开他们，在城市的角落里，开了家小面包房。一个人生活。

　　他心里藏了个郁结许久的秘密。有关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