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 （监禁）》佐岸名光

10、迷人

　　拿出这串从未用过的钥匙。
　　打开房门。白色的墙，白色的家具，早已蒙上一层灰尘。这个房子还是跟当初看见的一样，没有人气。往前走几步，便是当年十分好奇的十一扇门。尘封许久的屋子里，每一扇门的背后是否象曾经以为的那样，是一个又一个故事？

　　犹豫之后，言群打开第一扇门。
　　一个很狭小的房间，横架着一个木架。木架上供奉着佛龛，佛龛两边，是两个厚实的骨灰盒。骨灰盒上个贴着一张照片，应该是许瑜的父亲、母亲。

　　合上第一扇门，她走向第二扇门——琴房。
　　偌大的钢琴，安静地呆在空荡荡的大房间里。一个人走在这大房间里，连脚步声都显得空寂寥。

　　第三扇——地板上，一个小型的火车模型。四面储物架，堆满各式各样的玩具。轮船的模型最多。
　　第四扇——书房。
　　第五扇——几张大玻璃箱，趴满了令人汗毛直立的爬行动物。有的柜子，只剩下一张小臂粗的蟒蛇的腐烂的尸体。
　　逃出第五个房间时，她差点没吐出来。她不敢再一一看下去。许瑜是个谜，她看不透的谜。她已没有了小时候那么大的好奇心，对于看不透的东西，不再是接近、观察。她如今宁愿远远走开。

　　她站在走廊里想着，头顶上方的灯光倾泻而下。第五个房间的门还没有关上，半开着，仿佛一个森然的黑洞。
　　突然，她听见身后传来的关门声。她扭头回望，一个高大的男人身着风衣，拎着行李箱，正楞在那里。这个男人看着她，似乎正疑惑这个人怎么在这房子里。
　　他一脸风尘仆仆，他的两颊如今如刀削一般，他的眼睛却被岁月磨得锋利。

　　“许瑜哥？”
　　“言，群？”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个人问出口。

　　许瑜嘴角浮现微笑，“你长高了。”
　　言群笑了笑。

　　许瑜扫眼屋子，拧了眉头，放下行李后，他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就开始动手打扫。言群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见状，也上去帮忙。
　　他里面穿着一件灰色羊毛衫，勾勒出挺直的脊背。他好看的侧脸，如今也早已褪了青涩。这个男人，浑身散发出一股男人的味道。纵然他的眼下，有隐约可见的伤疤；两鬓，也被时间微微染白。但这些却丝毫不影响他成为迷人的男人。

　　男人就象佳酿，岁月流逝，却越香醇。

　　聊起从前的日子，言群记得他为她做的每一个面包的味道。许瑜笑，当初光她吃的那些面包，就够买他在国外一年的生活。言群趁机问：“你去国外干什么？”
　　“没干什么。”许瑜轻描淡写，“只是遇见几个不同信仰的人，和他们呆了一阵子。”
　　“那你见到薇薇姐么？”
　　许瑜脸色微变，半响，点点头，“后来离开他们，就与她失去联系了。”
　　他在说假话。他现在对着她这个昔日陪伴他的小孩，说了假话。
　　“你不相信我。”言群坐到沙发上。
　　许瑜又是一愣，忽然笑出声，“真是长大了，忍受不了拐弯抹角。”
　　“你那根本是敷衍。”言群不知为什么，心里憋了一团气。

　　许瑜没说话。他从行李箱中取出一瓶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淡淡的，斜瞥着沙发上的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女。
　　是的，少女。一张小脸，早已长开，如今眉目温婉，明眸皓齿。白皙的皮肤，天鹅颈项般的弧度，没入衣领里。她看上去那么温顺，像是一只慵懒的猫。不知道她细细的腰肢抱在怀里，该是怎样的柔软……
　　许瑜又咽下一口矿泉水。

　　言群坐在那里，虽然低着头，却依然感觉到许瑜的注视。
　　他的目光，犹如国王在他的疆土上，一寸一寸地巡视。这种巡视，让她感到不安。

　　许瑜放下水，思绪又不知飘向哪里。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空气，出了神。

　　言群知道，大家都变了。时间流逝，我们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明明眼前站着的人，还叫着一样的姓名，还多少有着不变的习惯，但他就是一团雾，雾气蒙蒙，浓见度也不过一掌的距离。

　　许瑜回过神了，他扫了她一眼，突然问她:“你有男朋友么？”
　　“啊？”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有男朋友吗？”许瑜重复一遍。
　　她点点头。
　　许瑜垂了眉，“沈浩还和你在一起？”
　　她仍点点头。
　　许瑜锁了眉，看着她若有所思。忽然他笑了，这一笑犹如千树万树的樱花都开了。

　　“我想尝试一样东西。”许瑜朝她探下身。他的手指压上她的唇，在她的惊愕中，吐出两个字，“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