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路在脚下 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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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玉觉得自己很孤独，总是融入不了周围的环境。哪怕周围的人再怎么活跃再怎么闹腾，她总是不冷不热地看着。她不声不响的样子总让别人不舒服。周围的人虽不是针对她
，但是也很少拉她进话圈子。无形之间，她和周围之间有了一道墙，别人避着她，她也就这么静静地耗着。颠簸的火车上，她最喜欢的事就是默默看着，默默睡着。
只是除了现在…
北方的夜总比南方的要冷上许多，不甚厚重的衣物加上曲曲折折的火车运动，恼得她只能半睁着眼，看着似有却无的月。裹着衣服坐直了身子，想要在挣扎些睡意，别让些有
的没的来骚扰她。努力催眠，却硬生生让颠簸摧散了睡意，浑浊的黑瞳中一反常态的有了些许的恼怒。
要是换做大白天的，她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一切，大约周围的人都会惊异非常吧。
虽然不是第一次的离家，心底总有那么几分忐忑。虽不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却也仗着“奶末头”的身份少吃了很多“家伙”。那冰天雪地的目的地，怎么着也有点前路未知的
感觉。出了市中心的，就是乡下，这是老人们一直挂在嘴上的话，何况这一去又何止出城，已经是天南地北，天各一方了。
瑟缩了下身子，想要掩下窗户，蒋玉这时候才发现原来那窗户本就是透着风的，拿个什么把那窟窿垫上，也许能解决一时，但是终归不是个“事情”，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虽
然她从没把自己当成娇滴滴的“女同志”看，但是想了想她还是依旧没有动弹，只是越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四人的座位，她身边的都是一起长大的小姐妹，对面的单玉香，张飞飞，身边的梁美真，都睡得香甜香甜的。玉香的手中还抱着她宝贝似的主席语录，睡梦中还不忘依依呀呀
念叨两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反观飞飞，倒是东倒西歪地自顾自睡得酣然，唇角一直是翘着的，估计是梦到了什么好东西。美真身上是最单薄的，蒋玉扫了眼，估摸着
她是把自己的衣物都贡献给了她们这群照顾不好自己的朋友，自己一个人缩着身子靠着另一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叹了口气，蒋玉分了点衣服给美真盖上，自己一个人继续打量
着熟悉又陌生的四周。
这是第二天的晚上了，她们这群知识青年将要响应主席的号召，前往祖国最需要他们的地方。大多的人还是图着新鲜，兴奋了一整天，天南地北地想象着。说实在的，这群人
其实都还是半大的孩子，行李随车托运，她们身上都带着平时舍不得吃的零食，什么巧克力什么压缩饼干，还有什么炒麦粉，活脱脱一个个郊游一般。蒋玉四下看了看，果真是一
片狼藉，不过她也没有这个觉悟去为人民服务，所以只是站了起来环顾了一圈，又意兴阑珊地坐了下去。白天的喧嚣变成了夜晚的打鼾，不知是哪里来的乡下小子，打鼾打得山响
，只是所有人都累了，也就自顾自睡去。蒋玉数着他的鼾声，觉得有点睡意了，便再拉了拉衣服。
车轮还在不停歇地滚动着…
也许还要两天？也或许只是一天？蒋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那深山老林，于是她想到了自己的家，才离开不到两天的家。父亲（咿呀）几年前去世后，家里一直不好过，老
娘是个唯唯诺诺的女人，也没有什么心力来管好整个家，所以家里的孩子一大，心就都散了。大姐二姐都离了家，有了自己的家庭，只是碰到什么家里有什么大事了才回来看看。
哥哥是家里独子，老娘总是宠着他由着他，要什么给什么，好在以前被父亲一手带大的性子也做不了什么荒唐地事，所以也就规规矩矩成了家，上班工作。小姐们都去了外地，自
己日子也过得紧巴，没什么闲钱来供着家里。老娘能做的，也就是拿着父亲的丧葬金，一个个带大孩子们。这次离家去大兴安岭，蒋玉也是自己报名的。她虽然话不多，却也是个
很有主见的女孩子，吃着家里的饭，虽然包揽家务，却也要受受嫂子的白眼。嘴上不说，她心里都清楚自己被当成了吃闲饭的。不等居委会的老太们三番五次地“劝导”，她自己
报了名。
她想着，自己有了工作，离了家，也许就会过得轻松点。何况，虽然是不着天不着地的地方，却在基本工资的基础上有着不少的地区补助。有了固定的工资，她才在家里过了
几天舒服日子。姐姐们过来帮忙打包行李，七大姑八大婶的塞过了点钱（当然这些都是要还的），她静静地过着自己难得舒服的小日子。
只是在最后那天，老娘说的那句话真让她无奈苦笑。
“侬要养我葛，钞票要寄回来的…”
还没出门就被添堵了这么句话，虽然是不带恶意的老娘说的，却也给蒋玉的心上蒙上了层灰。老娘需要的不是她，而是她的钞票，这个认知让她很难过。这几天她刻意用睡眠
来逃避这一切，现在却是没有办法再伪装。
寒冷的夜，她想哭，却没有眼泪。
睡意又重了一些，她迷迷糊糊地抱紧自己。
她不恨老娘，没有工作的老娘在自己走后势必要受到嫂子的针锋相对。大家虽然分开灶头，各过各的，但终归是同一个屋檐下，总归少不得日日见月月见。所以就算她不那么
说，蒋玉也会把钞票寄给她。何况那种深山老林也不指望能买到什么，钞票放在身边也没什么大用。只是老娘那么对她说，她心里总有个疙瘩，肩上总好像压了个包袱。第一天心
里总觉得心里憋着个劲，很不舒服，却又没处发泄，只能睡觉来忘记。
夜更加冷了…
想着父亲刚离开那阵，姐姐哥哥都没离家，家里饭桌上只有那么点的饭菜还要抢个半天，老幺的蒋玉小小的，自然占不到便宜，还平白被能吃的几个占去了配给粮。老娘看在
眼里，什么也没说，但是很快蒋玉就不再担心粮食不够吃的问题。
因为家里分灶了。
老娘不知哪里来的决断力，愣是把家里的人口分了开来，姐姐哥哥自己只能吃自己的定量，自己开伙。最小的她跟着老娘两个人，开伙吃饭。疼儿子的老娘虽然会把自己的定
量时不时补给哥哥，却从来不动自己的定量。要是嫂子打这个的主意，还会被老娘针锋相对地顶回去。
老娘还是爱着自己的，虽然嘴上从来只会说“呜是一梭子一梭子饭喂大呐呃…”
睡意更重了…
呼噜声好像一点点远了，蒋玉的眼前只剩下依稀的色块，想着老娘的“一梭子一梭子饭”，她也不禁笑了起来。
钞票什么的，果然还是老娘比较重要。
她这么想着，微笑着，在阵阵的寒气中又睡了过去。…
火车依旧向前开着，因为路就在脚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路在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