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劫》执君颜

2、第一章

　　层层叠叠薄纱将一个女子与清晨的阳光隔开，她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看不真切
　　的容貌，反而更有一种朦胧的诱惑。她微微侧了侧身子，似是醒了，可是双眸却还是紧闭着。

　　不愿醒来吗？还是你留恋着梦境？那个名字深深地刻在了你的心上，印在你的生命里了吧。那他呢？对于他，你到底有没有一丝一毫的爱？还是他令人窒息的霸道让你敬而远之？洛砂天天都在问自己，不停地问，却始终没有答案。人的心，有的时候连自己都看不懂吧。当局者迷，又有几个旁观者是清的？

　　她微微着睁开眼睛，看着身旁的纱，似是自嘲般的冷笑着。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爱，或是不爱，对于她，对于他，又会有什么分别吗？

　　随手拿起放在床边单薄的外衣，白色的绸缎，更衬得她乌黑及地的长发。洛砂却只是站在窗口，窗框是名贵的檀香，散发着淡雅的香气。不同于金殿的辉煌，这里的一切都有一种悠闲的情调。洛砂本不喜欢热闹。她那样安静地生活在深谷，是夜望把她带到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环境。她就如同一朵被连根拔起的雪莲，其实她本就是，她的一切不都已经被他毁去了吗？她苦笑着，猛地推开窗，任由冰冷的风吹起她的发，带走她的体温。习惯了温暖的她最畏寒，可是到了这里从身体到心里都是冰的。她早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变得麻木。

　　“洛姑娘！”焦急的呼唤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一个素衣女子跑了过来，将洛砂拉离了寒冷的窗边，将早已备好的裘皮外衣披上她的肩头。“姑娘醒了，怎么不叫我呢？才刚好些的。”似是带着些许责备，但是却让人心暖。说完，拿起刚煎好的药，一股刺鼻的苦味早已飘来。

　　洛砂却将要推开，把头别向一边：“好苦，我不喝。”

　　素衣女子却是一笑：“姑娘怎么还和小孩子一般，苦口良药……”

　　洛砂却只是笑着摇摇头，脸色已和贝齿般苍白。女子弯眉微蹙，却只是摇了摇头：“好吧，最后一次了。明天可一定要喝的。”说完便随手将药在窗口倒了。夜望从不许人来这里，不然大概早就被发现了吧。

　　洛砂起身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憔悴的脸，她只是漠然地拿起玉做的梳子打理着乌发。却不将发盘起，只是那样一味地梳着。“你这样披着发才最好看。”有两个人都这样对她说过，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溺爱地拂过她的发丝。想着，那两个男子的脸似乎慢慢地重合了，但是那分明是夜望的脸！不，她不可以忘了影的样子，她怎么可以忘了？怎么能？梳发的手忽的止住，细长的手指将梳子狠狠地拍在梳妆台上。玉碎了，镜中人的脸颊上，两道清晰的泪痕。影，是不是分开地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忘了你的眸，你的眉，你的脸，连你的声音，神情，动作，我都……我都只能靠着夜望的样子去猜测，去想象。是我们爱的太浅？还是我本就那么容易忘记？我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薄情？寡义？

　　洛砂抓起那已经碎了的梳子，不规则的棱角割破了她的掌心，血一滴一滴地留下。白色的裙角，淡色的裘衣，被那不停留下的血画出可怖的曲线，蜿蜒着，却不知道该流向何处，如同她眼角的朱砂泪，也不知道何时落下，何时画出那道痕迹。

　　“洛姑娘！你的手……快放开。”刚倒完药的素衣女子又看到洛砂裙边的血迹，从见到她那天起这个女子就是小病不断，或许只是睡着的时候她才是最开心的。她从不明白她，也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女子所遇到过的一切。她只能尽心地照顾她，这个美如琉璃的女子，是那样易碎的。洛砂松开了手，却只是失神地望着镜子，似是想看清那个镜子里的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任凭她包扎着手心的伤口。也不说疼，她的心早就在那一天，那一刻被伤透了，还会痛吗？

　　“洛姑娘，你也该好好对待自己的身子。不然不是辜负了王吗？”她不敢用责备的口吻。她的美，真的让人心疼。洛砂听着，只是微微一笑，却不将目光从镜前移开：“王？他会心疼吗？我不过只是一个他一时高兴夺来的花瓶罢了。只要他愿意，我也会像这把玉梳一样……”她拿起一片碎片，不规则的棱角，光透过淡碧色的玉，散发着不一样的美丽，“湮灭的那一瞬，便是一生最美的时刻。这是我的宿命，逃不掉。流星还可以燃烧自己，而我呢？只能在这个冰冷的笼子里耗尽一切，就算化作灰，化作烟，也永远只能被困在这里。”

　　“洛姑娘……”女子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洛砂站起了身子打断了她的话。只是看着那羸弱的身子似是如折翼的鸟儿一般，下一刻便会被这风吹下看不见底的深渊，慢慢地走到床边，推开层层叠叠的帷幔。女子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是欠了欠身子便走了出去。听着她将药碗收拾妥当，伴随着轻柔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声干脆地关门声。门发出低沉的一声闷响，这个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了。

　　洛砂回过头去望着那紧闭的门，再无任何动静。她就这样被锁在这个金色的笼子里，逃不脱，也无路可逃。她的一切早已被那个人毁的干净了。似是自嘲般的一笑，天地之大，她早已无处容身了。原来母亲当初说错了一句话，真正的透彻心扉，是哭不出来的。因为泪，干了。如果还有什么可以流下，那便是血了吧。

　　她低头望着包好的手掌，怎么？连这最后的资格都没有了吗？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做主了？夜望，当真夺去了她的所有。只觉得身上越发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