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62、纷乱家事

　　没多久苏何从医生处回来对林澜说：“医生说目前基本稳定，再观察观察就可以出院了，但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又会这样突然发作，反正以后身边离不开人，不能让他单独行动，还好我奶身体还行。反正他这就属于典型的老人病，唉，没办法，人老了，身体器官逐渐失去功能，而且不可逆转。”苏何越说越伤感。林澜也说不出合适的安慰话，只是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病房中的老爷子一直在假寐状态，林澜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苏何体贴地问：“你累不累？”
　　“还行。”
　　“还行就是累了，要不然你会说不累。”
　　“还能坚持，权当昨晚包夜玩了个通宵。”
　　“等会看看是什么事，我就给你找地方休息休息。”
　　“我没事，你不用操心我。”

　　一个多小时候，苏志宏一群人来了，林澜识趣地走到门外，门被轻轻掩上，不多时林澜听到激烈的争执，他耳朵贴在门上想听清楚一些，却一不小心把门撞开了。屋里突然便静下来，所有人都朝他看过去，林澜尴尬地说声“对不起”，关上门退出门外。
　　片刻后苏何开门出来，面无表情地说：“走吧。”

　　刚走了两步，有人从后面追上来喊：“苏何，等等。”苏何扭头，追来的是社区张主任。“苏何，你别冲动，你这样走了，你爷爷不安心，不利于他恢复健康，其实趁着今天大家都在说个清楚明白最好。”
　　“张主任，清官难断家务事，您就别管我家的闲事了，我很感激您。”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这不叫闲事，这就是我的工作。”
　　“我没法再跟他们说下去了，你说那是人话吗？如果我爷爷把房子给我他们就不给我爷爷奶奶养老。儿子他不养，老子他也不养，他是人吗？”
　　“哎，那又不是你爸说的。”
　　“如果我爸不同意，她敢那么说吗？”
　　“这话是有些过分，不过咱们这边习俗如果兄弟姊妹好几个，老爷子的房子归谁，养老的主要责任也归谁，所以她想不通也可以理解。”
　　“那照这样说，如果我爷爷穷得叮当响，既没房也没钱，养了白养，落不到遗产，他们就可以不养老了？”
　　“当然不是。我是觉得你爷爷这样做有些激化矛盾，其实可以处理得缓和一些。”
　　“我爷爷要把房子留给我，是因为他觉得他们亏欠我想给我点补偿，我无依无靠，有间房子也算是一点保障。”
　　“你现在是研究生，将来工作什么的肯定不错，我相信你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过很好的生活，反倒是你爸他们一家现在情况很不好。你弟弟得了个怪怪的病，这几年一直在治疗，花了很多钱，听说要到北京去做手术还要花很多钱。你爸妈工资都不高，这次你爷爷住院花钱也是你爸妈出的，你爷爷这病复发率很高，后面肯定还有花大钱的地方。今天你爷爷奶奶立遗嘱叫我来作证，按说我就当个证人就行了，但是我要考虑你家的实际情况。我和你爷爷是老街坊了，你家的情况我都知道，你爸有很多事情做得不对，但他毕竟是你爸，那个弟弟也毕竟是你弟弟。”
　　“我没爸，也没什么弟弟，我只有爷爷奶奶，我又不是有钱人做慈善，把我爷留给我的东西送给不相干的人。”苏何说完拉着林澜便走，张主任叫他几声他头也不回。

　　林澜在旁边基本听明白了，苏何的爷爷请张主任来作证，把他们名下的房子留给苏何，苏志宏自然不乐意，便借由妻子之口说出不给他们房子就不养老的混账话。真是太过分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为人父和为人子？

　　两人快速走出住院部大楼，苏何猛然站住，长长地吸了口气，又深深地吐出来。他打了个电话后对林澜说：“走，见我的好朋友去，他帮咱们找了个免费住的地方。”

　　半小时后林澜见到苏何的“青梅竹马”杨斌，一个肥美喜人的胖子。林澜顿时眼前出现了少年时小胖子从厨房里给苏何偷吃的，一边往口袋塞一边往嘴里塞的画面，忍不住笑了。
　　苏何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朝杨斌鼓囊囊的肚子上捶了一拳说：“你好像又肥了。”杨斌嘿嘿一笑：“嫉妒吧，你怎么就肥不了？”
　　苏何为林澜和杨斌做了相互介绍后说：“我们坐了一夜硬座过来的，先到休息的地方去再说话。”

　　杨斌的父亲开一个小公司，租了一个单元房给外地员工做宿舍，现在外地员工都回家过年，房子空着，正好借给苏何和林澜住几天。杨斌站在卧室门口指着房间里一排架子床说：“那两张床的床单被罩枕巾我专门拿回家洗过了，你们想睡哪间房哪张床，把铺盖卷换一下就行了。有点简陋，不过咱们都宿舍住习惯了，也无所谓。”
　　一看到床，林澜顿时觉得自己已经疲惫到极限，恨不得立刻跟床板重合。苏何体贴地让他去补觉，自己跟杨斌到小客厅说话。于是林澜一头扎到床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你爷爷怎么样？”杨斌问。
　　“医生说再观察观察就可以出院了，这次算逃过一劫，但是很容易复发。”
　　“咱们班王博他爷爷过年前有一天自己一个人在小区外面遛弯突然晕倒，当时周围没人，等送到医院已经没救了，唯一的安慰就是老人走的时候没受罪。都是这类的，中风啊，脑溢血啊，心脏病啊。”
　　苏何叹口气问：“我爸的儿子得的什么病，你知道不？”
　　“那小孩不是特别胖嘛，比我小时候胖多了，现在胖小孩多，你爸也没在意，后来他体重身高都急剧增长，饭量超大还天天喊饿，你爸才把他带医院去看了看，检查出来是脑垂体瘤。已经做过一次手术了，当时说切除了可是复查了还有，可能还要再去北京做手术，听说复发率很高，每年都要定期去复查，而且如果不能治愈，寿命会很短。这事儿你一点都不知道？”
　　苏何摇摇头，咬牙说：“他们开始遭报应了。”
　　杨斌不满地说：“咋能这样说，那个小孩又没过错。”
　　“难怪他们那么想要我爷的房子，我爷要留给我，他们在医院病床前当着我爷的面就说房子要给我他们就不养我爷我奶，气死我了。”
　　“你爸现在日子过得挺不好的，不知道你妈怎么样，很少能遇到。”
　　“管她呢，现在都是跟我不相干的人。”

　　杨斌吸了吸肉呼呼的鼻头，无奈地笑笑说：“才十点多，你也可以眯一会，中午我过来请你们吃饭。其他同学你还想叫谁？”
　　“还是咱们那几个呗，我好几年没回来，想去看看咱班主任，还有几个老师。你有联系电话没，帮我约一下。”
　　“我成你秘书了！”杨斌嘟囔着翻手机通讯录。

　　苏何一点都不觉得困，尽管他很疲惫。他跟杨斌一直聊到快十二点去叫林澜吃午饭，林澜连眼睛都不睁，哼哼唧唧地说不吃，苏何笑着说：“吃饱了再接着睡，睡得更舒服。”他把手伸到被子里在林澜屁股上又是拧又是捏，林澜被骚扰得无奈只得爬起来，气哼哼地直瞪他。

　　吃饭席间苏何跟自己的老同学聊得热闹，虽然抽空也给林澜夹一筷子菜或者随口招呼一声，但林澜作为外人陌生人非常无聊。在医院他们一家人说话自己一人站在门外，现在他跟同学聊天自己又完全被排斥在外，真不知道自己陪他回家有什么意义。林澜玩了一会手机，毫不遮掩地连打几个哈欠，苏何扭头看他一眼说：“你不行啊，坐个夜车就成这样了，要不然你回去补觉，我们待会打算去给老师拜年。咱们住的那栋楼你能找到吧。”
　　他们现在吃饭的饭馆就在所住小区外的街道上，不存在迷路的问题，林澜点点头，杨斌补充说：“14号楼三单元五层中户，楼上有楼号，或随便问个人。”
　　苏何说：“那你走吧。”他握了握林澜的手，眼神中传达出一份抱歉，林澜微笑示意没关系，跟其他人打招呼告别离去。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回去睡觉，刚才他来饭馆前看到不远处有一家网吧，于是出了饭馆便直奔网吧去了。

　　林澜在网吧中玩得昏天黑地，猛地一看电脑上的时间竟然六点多了，他琢磨着苏何怎么还没给自己打电话，摸出手机一看，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他换上备用电池刚一开机，便弹出好多条短信，全是苏何发来的！惨了，林澜想回电话却有些心慌，赶紧下线往他们住的地方奔。
　　气喘吁吁跑到门前，林澜定了定神拿钥匙开门，门一推就开了，迎面看到苏何阴霾的一张脸。
　　“你跑哪儿去了！为什么关机！”苏何脖子上青筋暴跳，抓着他胳膊冲他咆哮。
　　“我去旁边的网吧玩了一会儿，手机没顾上充电自动关机，我刚发现，换了电池看到你的短信，就赶紧跑回来了。”林澜低着头心虚地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