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34、惑

　　张烈猜得不错。小秋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唯有B市。他昨晚便在网上订了上午的航班，张烈睡醒之后看到留言想联络他时，他已经在机场等着飞机升空了。但张烈也猜错了一点，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来B市，他不想把这件事闹大，他确信张烈能猜到自己的行踪，他对张烈依然抱有希望，如果双方处理得好，元旦时他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跟大家快乐地聚会。

　　坐机场大巴到达市区，然后打车到秋语园。午后的秋语园显得静谧安详，这个点周立丰那种工作狂肯定在公司，而今天是平安夜，他说过要和一群朋友去丽都K歌，所以应该不用担心会偶遇到他，但小秋还是心虚地不断瞅着周立丰家的楼幢。

　　房间里很温暖， B市的大多数住宅都有供暖设施，D市虽然只比B市往南了七八百公里，住宅里便不设供暖设施，小秋刚开始在D市住的时候很不适应那里的冬天。
　　小秋在房间里转了转，因为要做好随时应付检查的准备，房间挺干净的，用品也都齐备。在飞机上吃了飞机餐，虽然不好吃，但勉强裹腹，今天还是不太有胃口，若往日这会儿肚子早狂吼不已了。

　　小秋没带任何私人物品，他要趁今天下午去疯狂大采购一番，然后宅到张烈来找他。从超市里回来他累坏了，倒头睡了一会，到自然醒来时外面天都黑了。他翻出刚才去超市的路上收集的各家饭馆送外卖的卡片，本打算随便叫一份饭，想起来今天毕竟是平安夜，便改主意叫了必胜客。披萨，沙拉，烤翅，以及其他小食，摆得桌上满满，再加上必胜客赠送的一个圣诞玩偶，看起来很有节日气氛。

　　最怕孤零零一个人过节，却再次孤零零一个人过节。以前跟老赵在一起的时候，除了圣诞节之外的所有节假日，都是一个人独守空房。这还是第一次独自过圣诞节，这下齐全了，所有的节日都有独自度过的记录了。小秋一边吃披萨一边自嘲地想。

　　吃饱喝足之后，小秋一边上网一边看电视，别的什么都没带，电脑可不能离手，现如今一旦离开手机和电脑，人便顿生与世隔绝手足无措之感。登陆魔兽世界，看到林澜没在线松了口气，看来这小子也去HAPPY去了，要不然他肯定会问自己怎么竟然在线。
　　游戏里到处洋溢着圣诞节的气氛，满大街跑着穿红绿色圣诞老人服的玩家，NPC们笑嘻嘻地站在圣诞树下发放圣诞礼品和圣诞任务，时不时天空还有礼花绽放。
　　玩游戏时间过得很快，电视上快要敲圣诞钟声了，小秋又想起那句史上最骗人的谎话：当圣诞钟声敲响的时候，两个相爱的人互相说我爱你，上帝便会听见，就能相爱一辈子。
　　关了电脑和电视，小秋四肢伸展地横在床上，打开一直关机的手机给所有朋友发送圣诞快乐的短信，发完后再次关机。烈哥，圣诞快乐，你今晚过得怎么样？我还不错，没有你的平安夜很平静，很安然。

　　张烈磨蹭到快十点才去片段，他实在不想去，但又不能不去，有无数人问小秋怎么没有同来，他只能用病了来搪塞。李齐劲责怪他说：“小秋病了你还不在家陪着，太不像话了。”
　　张烈叹口气说：“回头跟你说，先喝酒喝酒，圣诞快乐！”

　　第二天张烈刚起床还没来及收拾房间就听见门铃响，从门镜中看到是李齐劲他不禁有些诧异。
　　李齐劲一进门就问：“小秋好点没？”
　　张烈拉着他坐在沙发山喟然说：“他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李齐劲有点发怔。
　　张烈无言地递给他一张纸，正是小秋的留言。

　　“我前几天就觉得你俩有些不对劲，你情绪很差，小秋也总不去店里。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老朋友关切的目光，张烈多日无可倾诉的压抑终于找到了倾泻地，但是他的倾述含有很多主观因素，被擅长察言观色的李齐劲听出来。
　　“我不信小秋有这么差劲，我觉得是你小气不肯原谅他，整天跟他吵架，人在生气的时候智商为零，虽然很快就会恢复，但伤害的话已经说了，伤害的事已经做了。你平常表现得那么好，这反差太大他受不了，他怕你做出更可怕无可挽回的事情才考虑离开，你看他走的时候还说他爱你呢。”
　　“我小气？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谁不说我性格脾气好，我是整天跟人吵架的人吗？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张烈不满地嚷嚷起来。
　　“你表面上是看着不小气，性格好脾气好，那是因为你特别能忍，但你并不是那种真正看得开看得淡的大气和大度！”李齐劲毫不留情地说。
　　张烈鼓着眼睛想要反驳，却又突然泄了气，怏怏地说：“你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我这次怎么就忍不下去了？”
　　“什么好像那么回事，本来就是那么回事。我还不了解你！”李齐劲拍了拍好友的肩以示安慰。“你现在怎么打算？想清楚没有？”
　　“没，没法想，想不了，心乱得很。”

　　两人各自燃起烟沉默着，许久之后李齐劲问：“你还爱他吗？”
　　“爱。”
　　“爱他为什么不能原谅他？”
　　“我也不知道。我明明是爱他的，但是……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不爱他了？是不是至始至终就象他以前曾经说过的，我只是爱他的容颜？”
　　“毛病！”李齐劲不屑地说：“他等着你去找他呢，他要知道你这样想估计气死了。可惜啊，要是我去找他他能跟我就好了，我就毫不犹豫离婚。”
　　“你没戏，他说过绝不找有家庭的。”
　　“就你有戏？你又不爱他了，你管他找谁呢！我不会先离婚再去找他。”
　　“我不是管他，我是为你好！”
　　“行了行了，嘴硬！”
　　张烈尴尬地笑了笑，再次燃起一支烟。

　　又过了许久，张烈问：“明明是他错在先，为什么我不原谅他就成了我的错了？”
　　“你不原谅他也不能说你错，但原谅是一种美德。”
　　“我觉得所谓美德都是建立在自己痛苦之上的。”张烈嘟囔着说。
　　“要是你觉得痛苦得没法忍受，放弃也算是明智的决定。每个人一生要面临的痛苦太多了，我们只能尽量选择最轻的痛苦。”

　　放弃更痛苦，还是原谅更痛苦？张烈一边狠狠抽烟一边想。他心里其实很明白放弃更痛苦，所以他一直是打算原谅，但真要原谅的时候心里又百般不爽，便考虑是否放弃，就这样纠结着。在这件事上，小秋的态度很积极，当然他有错在先，态度积极也是应该的，他之所以留书离家出走，估计还是因为自己要求他卖了秋语园的房子。没想到那个房子对他意义那么大！

　　“我觉得你是面子上过不去。”李齐劲打断了张烈的思绪。“其实想想当初你追他的时候，他经常跟别人出去，你还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就权当还在那个时候。哎，反正要守住小秋是不太容易，我平常老说小秋够好够乖了，没给你整无数绿帽子。”
　　“我如果找一个稍微普通一些的可能会更幸福吧。”张烈长叹。
　　“可能吧。”
　　“那我去找他吗？”
　　“你问我？我当然想让你找他回来，你不想他我还想他呢。”
　　“那我去找他了？”
　　“你想好啊，想通想透，彻底过了自己的关再去找他。”
　　“那我再想想。”
　　“想屁想！”
　　“哎，是你让我好好想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了？”
　　“我一向很尊重你的意见和建议。”
　　李齐劲摁了手里的烟头，瞅了瞅烟灰缸说：“早饭没吃，吃了一缸烟了。”
　　“好说，我请你吃早饭。”
　　“好，御珍轩早茶，走！”
　　“我家有螃蟹呢，我去把剩下几只都弄了，咱们早中饭一起吃吧。”
　　“小气！”
　　“喂，请你吃螃蟹还小气！那门口豆浆油条随便吃，不够再给你加一笼包子。”张烈的心情突然轻松了。

　　成光的圣诞节假期自然是回国，他心里记挂着小秋他们的元旦聚会，便打电话问小秋具体安排，然而拨了好几次电话都是关机。他打到文森特公司，却得知小秋请假，无奈只得给张烈打电话。张烈说小秋此刻不在家，回头让小秋给他回过去。这一回头到晚上还没等到小秋电话，成光又给张烈打电话，张烈说他在片段小秋在家，会帮他转告。
　　第二天成光等到下午还是没等到小秋来电，不得不再次联系张烈，这次张烈说，我告诉他了，他不给你打，我也没办法。
　　成光有点生气，心想我是去参加老朋友们的聚会，又不是和小秋约会，至于嘛！但是小秋为什么总是不开机呢？该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