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阳光》穆左

25、告白 三亚下午的

　　三亚下午的街道并不热闹，刺眼的光线通过建筑物折射向地面，人们大多选择在街道中搭起的小棚内或者屋檐下行走，小鹏内的摊位有卖格式的海南特产，珍珠、水晶、面具、贝壳、椰壳制品等•••
　　菱轩带着阿卡将步行街里里外外逛了一遍，阿卡心血来潮的跑进旗袍店换了一套无袖青色绣花的旗袍，但是她没有发育得玲珑有致的身材并不能穿出旗袍的神韵，所以只能作罢。
　　阿卡还在小摊位中掏了各种的小手工艺品，还买了一枚椰壳制的耳环带，由于摊主将紫水晶说的神乎其神，所以拗不过的两人一人买了一条手链带着。

　　时间总是在愉快中悄然流逝，直到夕阳将两人的脸庞映的绯红，才注意到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在路过奶茶店的时候，阿卡兴冲冲的走到那边点了一份原位的珍珠奶茶，菱轩想了下还是点了杯阿萨姆红茶。阿卡说她一直很想喝这个，虽然她父亲说珍珠果对身体不好，大概是被电视中的广告语诱导的，每个像她那样的小女生或许都有一杯奶茶般的香滑梦想吧，菱轩这样想着。

　　对于菱轩更加喜欢茶类，他不爱甜食，或许也是跟她姐喝茶的习惯有关。他捧着冰凉的红茶，边走边欣赏头顶湛蓝色的晴空。
　　“这里的天跟那些工业城市不一样，我们那的天就带着灰色。”
　　“嗯，很美，”阿卡看了眼菱轩，再看着天，幸福的笑起来。
　　“想吃什么？饿了吧。”
　　“小吃。”阿卡不经思索的回答。
　　“好，不用这么认真的表情，哈哈，又不是要进行什么伟大工程。”
　　“•••还想看海。”
　　“好。”
　　“还要看星星。”
　　“好。”
　　“那快点。”阿卡的笑容更加灿烂，比划了个V的手势，拉着菱轩向街头跑去。

　　“诶，跑慢点，你知道位置吗？”菱轩宠溺的看着拉着他在人群中跑动的人。
　　“当然，鼻子就是用来干这个的。”阿卡转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做了个鬼脸。
　　菱轩在后面无奈的笑下，这或许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认识阿卡这个小女生。

　　让菱轩没有想到的是，阿卡的食量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很多，菱轩已经吃得塞不下了，阿卡还在那边嚼着寿司左右环顾着有没有好的目标。
　　饼啊粉啊凉皮啊烧烤啊之类的，菱轩都不记得到底吃了多少的东西，还真是所谓的小吃，但是每样都吃一点他还真有些吃不消。
　　阿卡放下筷子转头兴奋的冲着菱轩眨巴眼，菱轩知道这个表情的意味，马上举手投降。
　　“吃不下了•••这样吃下去胃会吃不消的。”菱轩终于发现小川每天规范饮食的疗效了，就是他根本吃不下超出一般标准的食物。
　　“可是•••”阿卡指着一旁小摊上挂着的‘肉夹馍’招牌，还配着油亮亮的图片，“你看，它很诱人是吧。”
　　“有吗？我觉得很反胃•••”菱轩挑着眉恐惧的看着里面满满的肉，现在对他来说，周围的油烟味都能让他晕厥了。
　　“那不吃了，我们走吧。”
　　“诶，买两个吧，待会在海边要是饿了再吃。”菱轩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太软，看到阿卡失望的表情就败下阵来。
　　“好~”

　　阿卡开心的晃着热腾腾的肉夹馍，在菱轩身边蹦蹦跳跳的走着。菱轩走到停车的地方打开车门让阿卡做进副驾驶的位置，自己绕了一圈坐上车，打开GPS导航仪寻找目标。
　　因为从家里到学校走的路线基本是郊区，所以对于市区内的交通路线根本不熟悉，菱轩看着不算宽敞的街道和拥挤的车辆，红灯的显示都到六十多秒了可是绿灯还是没亮，揉了下眼睛确保没有看花眼。绿灯终于在跳到一百多秒的时候亮了。
　　“这里的交通还真是•••不一般的乱。”不断的有小摩托从他车前逆道驶过，菱轩只能在十字路口放慢速度。

　　将车停在大东海前的广场上，随着人流绕着广场走到了海边。
　　“呼，人好多。”阿卡一手拎着一袋肉夹馍一手将被风掀起来的裙子按压住。
　　“嗯。”

　　菱轩眯着双眼眺望着海平面，太阳已经落下，湛蓝到橙红色在天际平缓的过度。夜晚的潮水也渐渐变得汹涌起来，白色的泡沫随着海浪拍打上岸，穿着泳装的小孩青年和中年人，或在水中嬉戏或在沙滩上散步。
　　阿卡脱下凉鞋拎在手上，慢慢走下台阶，转头摇着手上的袋子示意菱轩跟上。
　　菱轩低头看了下自己穿着的板鞋，要是漏了沙子进去肯定很难受。
　　“难道你想带着这个下去？”菱轩示意了下阿卡手中提着的食物，笑着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鞋子和袋子，“你在这等我下，我到旁边寄放东西。”
　　“好~”

　　菱轩在海边的小店中找到一家可以寄存东西的地方，脱下鞋和袜子放进要来的袋中。将东西放好后交了押金取了钥匙便回到了原地。
　　阿卡坐在台阶上，托腮看着远方渐渐暗下去的天，星星稀疏的散布着。不同于白天的活泼，也不似平日的文静怯弱。毫无表情的脸庞，还有眼中透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淡漠，不将任何事物放在心上的孤傲。
　　菱轩看着此时阿卡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表情，微楞的停下上前打招呼的脚步，再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似乎今天总是看到奇怪的画面。

　　“轩，过来坐会吧，这里好凉快。”阿卡笑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哦，好。”菱轩很是佩服阿卡这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明明相隔很远。走到她身边，拍了下台阶上的沙子然后坐下，还好今天穿的是短裤，菱轩很庆幸自己偷懒没有换裤子就出了门。

　　“怎么，不想下去玩一下吗？”菱轩将一条腿伸直放到台阶下，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 ，任着凉爽的风将竖起的发型吹乱。
　　“突然觉得累了，这里也蛮舒服的，下面人多。”阿卡将下巴邸在膝盖上，抱着双腿说着。
　　“也是。”

　　两人很默契的陷入了沉默。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叫你出来？”不久，阿卡打破沉默，侧趴在膝上看向菱轩。
　　“我想你自己什么时候愿意说了我再听。”菱轩转过头看向阿卡咧嘴笑开。
　　“其实•••”阿卡转过头，眼神迷茫的看着前方，“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从来没有过过生日，我爸说那没有意义，形式而已。”
　　“这么重要的日子，为什么会找我？”菱轩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但是又怕知道答案。

　　短暂的沉默，阿卡轻轻笑出声来：“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开始，很奇怪是吧。”阿卡转头看着菱轩，眼底似有泪光闪烁。
　　“不要说我的年龄，也别问为什么，反正就是喜欢，待在你身边我就觉得心情很愉快。”阿卡阻止菱轩欲说出口的话，指了指自己的心：“我这里很麻木，从小被灌输的思想让我不懂去爱一个人，但是年龄的增长以及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我会偷偷的去看一些小说和电影连续剧，我很想像其他的孩子一样上学，跟老师打招呼，跟同学一起玩。每次坐在车中看着窗外穿着校服的孩子我都很羡慕。从小到大，我连衣服都没有自己买过，颜色款式都是有人为我安排好的，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什么才是适合我的。这件衣服是偷偷找人帮我准备的，我想她不会跟我爸说。”

　　阿卡低下头，不敢去看菱轩已经呆住的表情，她没有告诉菱轩，其实那天在人工湖边与他相遇是她自己刻意的安排，在之前她就知道了菱轩这个人，她明白这件事可能会带来的后果，但是她不想管那么多，或许结果会让菱轩永远不想见到她也说不定。阿卡微微的扯动了下嘴角，苦涩的笑。

　　“如果，我说如果，哪天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甚至会想要杀了我解恨的事情•••希望事后别憎恨我，至少记得现在我的样子•••好吗？”阿卡像是做了很多内心挣扎般，转身将菱轩紧紧抱住，脸埋在他的肩头。
　　菱轩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发丝传来的淡淡香味。他不明白阿卡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只是觉得或许有什么事情会发生，油然而生的危机感。
　　轻轻拍了拍怀中人的背，柔声着说道：“嗯，我会记住的，还有，生日快乐。”
　　“谢谢。”阿卡在菱轩怀中轻轻抽泣，滚烫的泪水滴在菱轩衣上。

　　菱轩不懂怎么安慰人，从来如此。低头看着怀中瘦弱的肩膀，他自己根本想不通，到底他有什么好的？阿卡喜欢的是他的相貌还是•••到底要怎样才会让人死心塌地的认准一个人？紧紧只是一面之缘吗？他不懂阿卡的想法，同样包括那个易青。

　　“不下去海边玩一下吗？鞋都脱了。”菱轩等阿卡稍微平复了些之后轻声问道。
　　“对不起，不知不觉就•••”阿卡从菱轩的怀中离开，转身开始擦拭眼泪。
　　“没关系，只是•••我现在•••”
　　“别说。”阿卡擦完眼泪转头展开灿烂的笑。“我会等的，虽然不怎么奢望，现在这样就很好，只是朋友的现在•••”
　　“去踏浪吧，很凉快的。”菱轩牵起阿卡的手起身带着她跑下台阶，一路冲到海边。

　　两人站在潮水涨上来的边缘，只让浪花涌到脚踝的部位，两人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阿卡用手在嘴边做喇叭状，然后大声的叫起来，将心中的忧愁全部宣泄出来，天很暗，掩盖了她沿着面颊落下的无声眼泪，融进海水中，潮起、潮落、飘远•••

　　菱轩就这样默默的在一旁看着阿卡喊叫、踢起浪花、将自己的脚埋在沙中、乘着退潮的间隙捡搁浅了的贝壳。他在心里说着对不起，因为他给不了这个小女孩他想要的爱，或许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爱人了。就像没人告诉阿卡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一样，也没有人告诉菱轩到底应该怎么爱一个人，到底什么才叫爱。
　　在他的心里，菱雪就是他的世界，他的天。只是现在他的世界塌了，天也暗了。他，迷茫了•••

　　“该回去了。”阿卡玩累了，跑回到站在岸边的菱轩身边说道。
　　“嗯，我送你回家。”菱轩看着跑过来喘着气的人，笑着将她散下来的一缕发丝从脸上捋开。
　　“不•••”阿卡为难的别开头，“会有人来接我的，现在很晚，我爸肯定生气了。”
　　“或许是担心呢。”
　　“不会。”阿卡无奈的耸耸肩，“只是你不了解他，他跟其他人的父亲不一样。”
　　“那我们先上去吧。”
　　菱轩没有继续追问，阿卡点了点头。

　　菱轩领回了寄存的物品，拎着已经冷掉了的肉夹馍示意阿卡。“这个你还想吃吗？”
　　阿卡看了眼油腻腻的袋子，咽了咽口摇头，“我吃不下去了。”
　　“哎，只能扔了。”
　　“对不起。”

　　两人在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将袋子丢了进去，走到停车的地方，菱轩打算陪着阿卡等人过来接她，但是阿卡执意让菱轩先走，因为她怕她父亲会连菱轩也一起怪罪。
　　虽然菱轩很担心阿卡的安慰，毕竟只是个小女生，但是阿卡始终坚持让菱轩快走不然她会为难。没办法，菱轩只能开车先一步离开。

　　菱轩的车刚消失在路的尽头，一辆黑色的奔驰便从暗中缓缓的行驶出来。
　　阿卡低下头转身，阴影将脸上的表情掩盖，只是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悄悄取下紫水晶手链紧紧握在手中。车在她面前停下，打开车门坐进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