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君心》澄玥

2、三人行矣

　　尉迟彦看完手中的信，不由诧异道：“尊师是‘鬼医’？”

　　那男子点点头，面色如常。

　　孟子逸稍觉不可思议，瞧瞧眼前的男子，又看看尉迟彦：“他师父是‘鬼医’，那‘他’其实是个女子了？”

　　尉迟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信件，若有所思。

　　在西风武林，甚至整个西风朝，“鬼医”这个名字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顾名思义，鬼医医术了得，任何疑难杂症到了鬼医这儿，也只如风寒一般简单了。

　　鬼医此人个性乖张，遇顺眼之人，兴许就随意送两颗灵药。若心中不快，便是以命换命，也不予理会。

　　鬼医现隐居于仙灵山，说是隐居，其实不然。不知消息如何走漏，仙灵山下早已门庭若市，只忌于鬼医脾性，未敢上山罢了。

　　说来也怪，鬼医这个老婆子自从上了仙灵山，便再也没有下过山。非但如此，每日还医治十名病患，日日不减，真叫人稀奇。后来听上过山的人说了，才知道鬼医居然带了个女娃娃上山，还收做徒弟了。那每天十个病患正是给徒弟当试药老鼠呢。

　　“若无鬼医轻拂袖，哪的阎王半日闲？”这句话便是当年鬼医闯荡江湖时，世人喻其医术的。一晃几十年过去，鬼医总算是收了个徒弟，继承衣钵。

　　不过直至两年前，鬼医便再不轻易医治任何人，也不允许任何病患上仙灵山，无人知其原由。百姓也只知如神仙一般的鬼医住在仙灵山，至于是否活着，在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尉迟彦抬手，请那男子，哦不，应该是那位姑娘落座，斟了杯茶，方道：“尊师近来可好？”

　　那女子微微一笑，稍带玩笑的问道：“师父很好，就是说想你想得紧。”

　　尉迟彦目光一紧，四两拨千斤：“当日多亏前辈出手相救，否则尉迟早已命丧黄泉了。”

　　“举手之劳罢了，‘彦君’有难，师父岂会不帮？”

　　“阿彦你认识鬼医？那你们俩也是认识的？”被冷落的孟子逸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女子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目光转向孟子逸，语气平常：“未曾有幸，只是听师父说得多些。‘彦君’年轻有为，闻名遐迩，岂是人人见得识得的。”

　　尉迟彦怎会没听出话中淡淡的嘲意，只道是初识，况且日后……他抱拳轻轻一揖，笑道：“姑娘说笑了。尉迟应当早日登山拜访的，劳前辈挂念确是不该。”

　　女子笑着摇摇头，不语。

　　孟子逸算是唯一不明所以的人了，但已行走江湖多年，他知道什么事可以问，什么事不可以：“如此说来，姑娘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在下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尉迟彦、孟子逸二人对视一眼，目中皆有警惕和惊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女子看在眼里，轻笑道：“二位无须紧张，并非有人图谋不轨。‘彦君’名满天下，想知道你们的行踪并非难事。陵城一案闹得沸沸扬扬，在下又岂会不知。而七日前末城发生了命案，官府毫无头绪，想必会请‘彦君’前去破案的。”

　　她停下，轻啜一口茶，不疾不徐：“陵城到末城，必经湘城。来这湘城，又如何不来这天悦楼听听书，打探打探消息。只是没想到，足等了五日方能见到彦君。”

　　“姑娘实是用心了，只怪路上耽搁，劳姑娘久等了。”尉迟彦不咸不淡，一笔带过。不问她为何初入江湖便知这才传到此地的陵城案件，亦不问她为何五日前便知末城官府会央他破案。

　　她用意为何，他又岂会不知？

　　那一直咄咄逼人女子至此算是试探完毕，举起茶杯：“在下无礼了，现以茶代酒，向二位赔罪。”说罢头一仰，杯中茶水一滴不剩。

　　“姑娘言重了。”尉迟彦双手举杯，亦以礼相待。

　　孟子逸只是跟着大笑，拿起杯子一干为尽：“你倒是爽快，不过这茶若换成酒就好了！”

　　江湖便是如此了，见面了谁不多留个心眼，即是相处多年，怕也是心存怀疑的。这女子也算是个妙人，才思敏捷，悠闲镇定，沉静洒脱。想必日后也不难相处。

　　尉迟彦将手边的信纳入袖中，正色道：“日后还请姑娘多担待，有何得罪之处，亦请多包涵。”

　　“是我请彦君多包涵才是。”

　　孟子逸惊诧，险些喊出声来：“阿彦，这是什么意思？这丫头以后要跟我们在一起？”

　　女子笑得有些许狡黠：“在下江湖经历尚浅，今日起还请孟大侠多多指教。”

　　孟子逸晕头：“孟大侠……她叫我大侠……”

　　继续灌迷汤：“孟大侠闯荡多年，必定武艺高强、足智多谋，我是得多学学的。”

　　“武艺高强……足智多谋……”

　　尉迟彦淡淡瞥一眼孟子逸，眼中似有笑意，话却是对着那女子说的：“江湖不比仙灵山，危险必是不少，姑娘可懂武功？我与子逸所去之处，所做之事你可都明白？”

　　“彦君不用担心，自踏入江湖前，便知人心险恶，难以捉摸，岂会让自己轻易涉险。在下武艺不精，却还是有能力自保。彦君和孟大侠所做之事我亦明了，师父命我随你游历，必有其原因。日后行事，彦君也不必处处迁就，何事需要帮忙亦不妨直言。”那女子有条不紊地答着，倒叫尉迟彦无话可说。

　　说罢，女子自袖中拿出两个小巧的白色瓷瓶，瓶中药丸碰击瓶壁的声音甚是清脆悦耳。

　　“这是师父让我交给你们的‘仙灵丹’，不论内伤或是中毒皆有奇效，一次仅可食用一颗。还请收下。”

　　尉迟彦双手接过：“多谢。”

　　孟子逸直接收入怀中，笑道：“好东西啊。”

　　天悦楼日日客似云来，说书老者老当益壮，声如洪钟，说了半日仍是不觉得累。台前掌柜的算盘打得“啪啪”响，早已笑不拢嘴。店小二动作麻利，笑面迎人，也拿了不少打赏。

　　尉迟彦抬眼看看天色，低声道：“今日且在此歇一晚，明日再进末城罢。”

　　孟子逸点点头，吃着刚上的小菜，喝着小酒，不亦乐乎。

　　女子提筷的手一顿，微微笑道：“似是一直忘记了一件事。”

　　孟子逸扭头看向她，尉迟彦则浅浅一笑，不予置评。

　　她放下竹筷，目光流转，粲然一笑，面若桃花：“小女子肖雨心，见过二位少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