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上官清飏

1、第 1 章

　　一、
　　她提着水壶，看着水细细地洒在粉白的花瓣上，忽听一声尖叫，猛一抬头，见到一双肆意飞扬的眉眼从墙头上一闪而过，清脆的笑声透墙而来。
　　她失神良久。水蜿蜒流了一地，阳光下晶晶亮亮的，濡湿了白色绣鞋，湿冷了双脚。

　　那是一个暖春的下午。天气异常晴朗，经过一个冬天的冰冻，太阳好像憋足了劲儿要放一次光，晒得空气都是暖暖的。

　　午饭时，厨房送来的菜丰盛了不少，她知道家里来了客人。不过她久居深闺，自也不必理会。方撤下碗盏，她便听见几声银铃般的笑声。一抬头，那人便在眼前。
　　“好鲜亮的花儿！”对方倒不避嫌，拿起她的绣花棚子，笑嘻嘻的夸道。
　　她莞尔一笑，记起了那墙角边上飞扬的笑容。
　　“那天我在荡秋千呢，没想到荡得太高过了墙，刚好看到你在浇花。我就求母亲带我过来串门子，想瞧瞧你。你很喜欢花吧！”
　　没想到是邻居。她点头，心里也有着莫名的欣喜。深闺寂寞，本就难得见人，更何况，这个人是专门来看她的呢。

　　二、
　　“今天是中元节，我们出去看灯吧！放心吧，我带了两套衣服，晚上咱们悄悄地出去，不会有人看到的。”
　　“呜呜呜爹爹骂我，好凶，不就是偷了哥哥的衣服么？看看灯而已，又不是不还他，这么小气！”
　　“嘻嘻，你的花绣得真好，娘早上夸我呢。对了，哥哥要进京赶考了，娘让我给他绣一副桂花帕子路上用，不要绣得太细致哦，不然她不信的。”
　　“好了嘛你不要不高兴了，其实你弹得比那赵家小姐好听多了，真的，别听你哥哥瞎说。啊？哦，我上次偷溜出去的时候，隔墙听到的。什么墙？就是墙呀。普通的那种……我哪儿知道她好看不好看？喂！喂！喂！别走啊，我又不是专门去听的，只是路过嘛……喂！”
　　“你带我去哪儿？咿呀，这是什么花儿？什么？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诶，诶，你别生气啊，我只是想起那句话而已嘛……这花挺好看的，别生气啦，我说真的，不过还是你最好看，哈哈。”
　　……
　　春天转眼换成了夏天，花园也从新嫩的绿色变成了姹紫嫣红，只短短数月，却已足够让两个女孩儿成为挚友。多数时间她只是静静的听，淡淡的笑，渐渐的开始习惯每天下午准时响起的笑声，生活似乎也变得明朗了起来。

　　三、
　　秋风吹过池塘，花园里的花都谢了，落了一地的果子和落叶。
　　“孙家大公子今天遣了媒人来家，想同我家结亲。爹爹答应了。”那张脸第一次没了笑意，明亮的眼里多了一丝迷茫。
　　她拿针的手一颤，戳破了手指，却没吭声，只默默的将血蹭在白色绢帕上。
　　“不知那孙家大公子到底是怎生样人呢？”对方正自出神，没有留意。
　　她默然看着手指，虽然十指连心痛楚难当，但那伤口却小得几乎看不见，半晌道：“既能被伯父相中，必是很好的。”
　　“好吧，我也不要他貌似潘安才如子建，马马虎虎比我哥强就好了，看他还在我面前得瑟，哈哈哈。”
　　“……放心吧，一定会很俊的。”
　　……
　　“你猜对了！孙公子真的很俊！”

　　四、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人也圆。
　　除了天上的月亮，更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是孙李两家的联姻。那场盛大的婚宴，足足摆了三天的流水席，极尽奢华。
　　李家小姐手里握着一方精致的绢帕，白底红花，绣的是盛开的牡丹，鲜艳欲滴，恰如绣花人的容颜。
　　三日回门，礼罢已是黄昏，夫婿醉卧在床，她摒去侍女，偷偷溜去隔壁，方知伊人已驾鹤西去。算算日子，正是三天前。
　　那时的她，花正好，酒正浓，满堂红烛燃了一夜。

　　八月二十一日，孙家新妇偶感风寒，从此一病不起。
　　八月三十日，不治身亡。

作者有话说

　　人生也不过是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