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恋》长安花落

82、雪中人雪中访雪

　　次日，早上
　　倾珞醒来时，身边已空空荡荡，突然想起之前在宸宫时，每次他早起，却从来不会将自己惊醒。
　　“小姐。”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低唤，倾珞侧过头，脸上染上了几分明媚，打趣道：“你们两倒来得挺快。”
　　玉洁嘟着嘴：“小姐还说我们，我们还不是一大早被张公公叫进了宫，说是皇上的旨意，要我们进宫伺候小姐。”
　　倾珞直起身，“洁儿，去给我找件衣服。”
　　“小姐还用找吗，那床头的可不是？”冰清上前，将衣服呈给倾珞。
　　一旁的主事宫女此时乖巧禀道：“这是今日陛下上早朝时给主子准备的，陛下说天冷，嘱咐一定要让主子把另外一件白色狐裘穿上。”
　　心里有一股暖流滑过：没想到，百忙之中的他也可以如此体贴细心。
　　懒懒的用过早膳，倾珞有些无聊的倚在窗前，看着外面飘飘摇摇的雪，整个世界银装素裹，静谧安逸。
　　“主子，皇后娘娘邀请你到雪晖宫一叙。”
　　柳眉微挑，转身是裙裾在空中划过冰冷的弧度，唇角扬起莫名的弧度：“即使故人相邀，不去，岂不是太不懂礼数了？”
　　既然选择留下来，有些事，就无法避免。
　　雪晖宫
　　雪离一身正红色宫装，盘上的发侧，傲立一朵新绢的牡丹，看着迎面从容走来的人：月白色的裙福，外罩白色银裘，美丽的脸上，一抹淡笑，却美得让雪离有些恍惚。
　　精致的妆容，瞬间失去了几分血色。
　　倾珞站在下面，落落大方的看着上首的人，不行礼，亦不说话。
　　雪离的气势倒是下去了几分，不动声色的掩去脸上的慌张，起身走下凤座。
　　“原来，真的是姐姐回来了。”
　　“怎么，妹妹不欢迎？”
　　雪离也回以甜甜一笑，上前，执起倾珞的手，样子，熟络无比。
　　“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妹妹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不欢迎呢？”
　　没有在意她手下的力气突然加大，倾珞脸色依旧无波。
　　“对了，还忘了恭喜妹妹，不仅顺利认祖归宗，还能一举登上后位，成了后宫之主，妹妹这些年的努力，终是没有白费。”
　　“也是托姐姐的福，如果不是姐姐‘葬身火海’，雪离又怎会抓住陛下要一统天下的心而提出两国结盟呢？”
　　“看来妹妹确是煞费苦心，只是，占着这冰冷的后位，妹妹觉得有意思吗？”倾珞淡然一笑，“也有劳妹妹，将那封信放在了右相检举到的地方•••”
　　“你竟然知道了！”
　　“实在抱歉，我也是昨天才听陛下说的。”客气的话语中，一片轻讽。
　　雪离的表情暗了暗：他竟然把那封信的内容都说了。
　　倾珞心里倒是升起了几分疑惑，不知是怎样一封信，会有这样的效果。微微点了点头，模棱两可的回答道：“当然。”
　　雪离的脸上突然浮起了几分悲伤：“没想到，他竟可以如此包容你，哪怕，你该要嫁给别的男人，只要你回来，他又可以既往不咎。”
　　最后几句话，让倾珞宛如五雷轰顶，眼里已分明有了几分杀气：原来，她竟是如此陷害自己的，怪不得，怪不得•••
　　雪离垂下头，突然觉得心里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倾珞冷冷地看着她，却并不说话。
　　“你虽然知道了，但那又能怎样？现在，身为天朝皇后的，是我，殷雪离，而不是你苏倾珞！”
　　倾珞放开圈在手指上的发卷，瞬间，柔韧的发丝一弹，又回复了光滑平顺，一如她此时的心情：“这个皇后之位，我并不眷顾，我只是来告诉你，此生，我都不会再离开他。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雪离听完冷哼一声：“你要留在他身边，以什么身份？苏倾珞，这里可是帝王家，你是不是把这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简单？”倾珞反复咀嚼这个词，须臾，摇了摇头：“人生本就应该简单，本质不过随心二字，妹妹何必偏执？”
　　经过了那么多的事，她似乎看清了很多：有些时候，若是你用复杂的眼光去看世间，那么，世间便还你满目的纠结，如果你用简单的眼光看世间，世间自会给你清凉平和。
　　“偏执？”雪离忽然一阵冷笑，笑完后美目中却浮上一层悲哀的泪，“闻君有两意•••但，谁又真能狠下心‘故来相决绝’•••十年的感情，若是有朝一日突然在你眼前焕然如烟，了无踪迹•••那时候，你还能安心下来吗？如果你真的安心下来，那只能说明，你并未爱过•••”
　　雪离已完全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低声的抽泣连带着肩膀也有了微微的颤抖。
　　倾珞的眼中，突然有了几分复杂。
　　“帝王心，反复无常，我劝姐姐，还是慎重的好。”
　　倾珞看着殿外安静飘散着得雪花，只是，此时的雪花不再轻盈温馨，缓缓的，竟像笼罩着无数的愁绪。
　　“妹妹今日找我来，不是只为了和我说这件事吧？”
　　雪离勉强的扯了扯嘴角，“雪离今日找姐姐来原也只是想叙叙旧，不想竟失态了。”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叠声的唱诺：“皇上驾到•••”
　　雪中，一身玄色金纹帝袍，面色冷凛，正大步向这边走来的，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殿前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倾珞收回脸上的忧郁，浅笑着迎了上去，刚准备行礼却被他伸手扶住，说话的语气透着几分责备：
　　“大冷的天，怎么到处乱跑？去了哪里也不说一声，害朕以为你又消失了。”
　　“怎么会呢？倾珞答应陛下的事，一定不会反悔。”
　　慕容昭瑜斜睨她一眼：“但愿如此。”
　　雪离站在倾珞身后，心里一片苦涩，上前几步，轻启朱唇：“臣妾给陛下请安。”
　　慕容昭瑜握着倾珞的手，面无表情道：“平身吧。”
　　倾珞看着慕容昭瑜漠然的侧脸，心里不知是喜是悲，她是该喜他对雪离并无感情，还是该悲自己或许有朝一日也会被他厌倦呢？
　　慕容昭瑜侧过头，看着神怔的人，不由疑惑：“珞儿？”
　　“啊，我没事，陛下我们走吧。”
　　深沉的眸中有几分探究，拉着她，出了殿。
　　倾珞回过头，透过雪幕看见宏伟的建筑下孤独立着的人：他日，自己也会如此吗？孤零零的守着偌大的宫殿，郁郁度日？
　　龙辇上，倾珞抱膝靠在锦枕上，神色有些悲戚。
　　慕容昭瑜一直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脸上读出一点头绪，突然一阵风吹来，掀开了龙辇上的锦帘。
　　夹杂着雪花的风迎面吹来，慕容昭瑜被牵动了内伤，又低低的咳嗽起来。倾珞这才回过神，一抬头便看见他捂住嘴的手，指缝里正缓缓渗出几丝血迹。忙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这么大的雪干嘛亲自跑来，找人宣我回去不就行了吗。”倾珞一边说一边替他擦着嘴角的血迹，“你旧伤未愈，可要好好休息。”
　　急促的咳嗽好半天才停下来，手绢上已是一片血红，倾珞更急了，忙吩咐加快龙辇的速度。
　　慕容昭瑜虚弱的靠在辇壁，惨白的俊容上布满了汗珠，倾珞一边小心的替他试着汗，一边又心痛懊恼不已。
　　小心的扶着他躺上龙床，又仔细的将被子替他盖好，端着热气腾腾的药，一口一口的伺候他服下。
　　慕容昭瑜躺在床上温柔的看着她，享受着她细致的照顾，倾珞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忙侧过脸嘟哝道：“有这样看人的吗？”
　　慕容昭瑜微微一笑，瞬间，似温暖入春：“怎么，看见自己的夫君也会脸红？”
　　倾珞一听，又想起刚才在雪离那里的事，神色不由得有些黯淡。
　　慕容昭瑜费力支起身，板正她的身子：“珞儿，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看她的表情，肯定是有事了，“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隔阂。”
　　倾珞垂着头，长睫微颤，一遍一遍的搅着手中的药碗。
　　慕容昭瑜一直看着她，耐心的等着，好半天倾珞才鼓起勇气问了一个一直埋在心里的问题：“昭，你对雪离有过感情是吗？”
　　慕容昭瑜沉吟半响，缓缓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
　　“朕曾经也以为自己对她有过感情，珞儿，谁没有年少轻狂呢，你应该也明白，我对雪儿的感情，就如同你对楚翟的感情。根本，与爱无关。”
　　倾珞微微一怔：你知道我曾经喜欢师兄？
　　薄唇勾起优美的弧度，他没有忽略时间：曾经。
　　“是啊，是曾经，那不过是少年懵懂情怀，算不得爱，你说呢？”
　　倾珞心里突然明晰起来：谁没有年少轻狂，青梅竹马？将心比心，想她曾经也迷恋师兄的亲厚温雅，也曾贪恋留在他身边的温暖，可是，如他所说，那不过是情窦初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