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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新荷风,忆谁洞房花烛,满室清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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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清晨,一角水榭,满池碧荷。
微风轻拂,送来荷香阵阵,顺势也撩起了倚水而坐女子的长发和衣袂,晚风停歇时,秋空般明澈的浅兰色纱衣无力垂坠,在华丽的刺绣的掩映下,清晓覃底夜露般的寒凉。
女子怀抱着一把饰以牡丹的梨木琵琶。素手轻扣,低眉,信手,续续弹,叮叮咚咚,似环佩相扣,又似东珠落玉盘,悠扬婉转的琴声飘过荷塘,荷悠悠的舞着,像是沉醉在乐声之中,此时万籁俱尽,连鸟都噤了声,只闻清越的琵琶声回荡着。
最后四弦一声如裂帛,悠然的琴声便戛然而止,余音袅袅,回荡在水榭之上。
半响,冰清才从余音中回过神,恭敬的笑着说:“公主的琵琶果真无人可比,奴婢每次听公主的《琵琶弹》,总是好半响都回不过神来呢”
倾珞收回远眺的目光,清幽的眸底微现凌厉,将琵琶轻放在面前石桌上,走到窗边看着满池的清荷,音色清冷:“清儿可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娘娘教诲得是,是奴婢大意了,奴婢定当谨遵娘娘教诲。”冰清微敛身子,神色恭敬。
“好了,你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倾珞抬了抬手道。
“是,娘娘。”冰清作了个万福,退了下去。
倾珞手扶窗棂,闭目,深深地吸了一口风送来的荷香,心中一片清明:以冰清的个性,定不会犯如此错误,每次冰清唤她公主时,都是在提醒她,勿忘国仇家恨,自嫁给慕容昭瑜,距今已四月之余,可皇帝却除却大婚外再未踏入凤仪宫一步。
她还记得大婚那一天,他满身酒气,进了新房,揭开 盖头的,不是温柔小心的手,而是寒气满逸的剑,不该出现在新房的剑,四散坠落的红锦中,她看到了她的夫君,那个冷洌霸道的帝王。
他将她拢入怀里,轻笑道:皇后果然冰肌玉骨,拥入怀顿觉遍体生凉,看来朕夏日无须用冰镇凉,只须抱着皇后便能消暑。
虽是调笑着,但她却没有感觉到一丝暖意,这个男人,谈笑间便能生杀予夺,已习惯掌握一切事情,不容忤逆,如此的自信与威严,让她暗暗有些吃惊,但随即也绽唇一笑,敛去眼中的清绝:“能得到陛下的厚爱,臣妾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会不答应陛下呢?”
嘴上虽柔婉,心里却早已深恨绵绵,如果不是他,自己又怎会落得过国破家亡的境地!
“哦。”皇帝拉长尾音,缓缓起身,绝美的脸上笑意微现,但眸低却依旧深沉莫测,伸出修长白皙地手指抬起她的下颌,轻轻描着那如画地容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皇后果真是倾国倾城之色,但朕却不知是否红颜祸水?而且……”皇帝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说到:“皇后的心不知何时遗落,不知可否能寻回?”
皇帝如深海般深邃神异的黑眸中淡淡的轻讽一闪而过,与倾珞冰下水般的清眸相对,谁也不肯退缩,最后,皇帝松开手指,冷笑中暗藏凌冽:“皇后果然特别……”
说完,一身红色喜服的皇帝毫不留恋的转身出了殿门,只留下独坐凤榻前的她和满眼鲜红的清寂。
次日,听说,她的新郎在新婚之夜,去了雪美人宫中。
雪美人,那个他的青梅竹马。
一切,似乎极为讽刺,然而她却毫不在乎,嫁他的原因,并非因为他的心!
倾珞睁开眼,凝视远方的宸宫,皇帝的那句话让她白思不得其解,“特别”?难道他看出了什么,还是自己太多疑了?
悠悠收回目光,眼里的清绝却一览无余,微眯双眼,幽幽吐出几个字:“慕容昭瑜,我会和你好好走下去,一切,才刚刚开始……”
凤仪宫。
珠帘静静地垂挂着,香炉里的檀香悠悠地散发着幽香,蝉也止了声,似乎也不愿惊醒睡榻上浅眠的美人,只见她盖着红绫绣金丝凤被,双目微阖,如碟翅的睫毛安静的翘着,一弯雪白的手臂也伸出被外,微瘦,以致于皓腕上那支和田龙凤镯也显得有些沉重。
这时,珠帘微摇,东珠串起的帘幕反射出晶莹的光华,只见一个丫鬟轻轻地走进来,中等身材,脂粉未施,却也显得眉清目秀,只见她走至睡榻,弯腰轻唤道:“娘娘……”
美人睫毛轻颤,须臾才缓缓睁开眼,玉洁楞了一下,脑里无端闪过一句诗:天光云影共徘徊。自问跟了公主这么多年,也早已习惯那惊人的美貌,但现实却是依旧时不时的被那美到绝望的眼神迷惑。
只在一念间,榻上的美人已缓缓起身,散落在胸前的发丝给她平添了几分不经意的慵懒之美。
不过片刻,几个丫鬟已端着漱盅,银盆,巾,冷香露等进来,细细的给倾珞梳洗完毕,正当要给她梳头时,倾珞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让冰清来服侍本宫。”
一会儿,冰清急急的赶来,倾珞看到她鼻翼薄薄的汗,一缕刘海也斜贴在前额,不由得低声打趣道:“清儿走得如此快,怕被本宫责罚?”
冰清福了福身,“尽职于娘娘是冰清的本分。”她没用“奴婢”,因为她知道,此时的公主没有戴上面具,她,只是她。
倾珞笑了笑,那还不来帮本宫梳洗?”毋庸置疑,冰清的手是巧的,不到半柱香,繁复雅致的流云发髻便新堆头顶,余下的发丝轻披双肩,一支凤钗斜飞入发,凤嘴衔着一串似雨珠的水晶,一步一趋,凤钗似欲展翅而飞,一朵绢制的暗红牡丹轻插入高耸的发髻。
倾珞看着镜子里只适合在盛宴上出现的雍容华贵的装束,心里已明白了几分,菱唇微扬:“看来事情进行得颇为顺利。”
冰清听到这略带 冰凉的嗓音,垂手而立,低声禀道:“前日,左相已称病不上朝,随左相的官员也大都寻借口不上朝,今日朝中里议论纷纷,陛下虽未作表示,但太后却邀娘娘今晚赴长乐宫一叙。”
“即是母后相邀,本宫又怎敢怠慢。”倾珞柳眉一挑,笑得冰凉而美丽。
转身站在窗前,冰眸微眯: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自是不能束手束脚,他禁锢她,她韬光养晦四个月,也该做点什么了。
晚霞满天,染红了天边的云彩,也给金碧辉煌的天朝皇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明黄的琉璃反射着残阳,更显得气势恢弘。
一缕余晖透过雕花的轩窗,温柔的落在梳妆完毕的倾珞身上:一支凤钗挽定高堆的飞凤髻,一袭红色的丝绸宫装,宽大的裙摆上是栩栩如生的凤凰,一步一趋,竟是要腾空而翔一般,正红色更是衬出眉如远黛,肤如凝脂,端的是举措多情,花容月貌,整个人显得高贵又不失雅致随意。
一旁的丫鬟流莺不想竟看傻了眼,忘了该遵守该有的规矩,呆呆的看着倾珞。冰清看到她的傻样,不禁笑着拍了一下她的头:“呆雁,你如此之视娘娘可是不想活了。”流莺这才醒过来,慌忙跪下:“娘娘恕罪,奴婢见娘娘太漂亮,一时犯了规,触了娘娘天颜,还望娘娘饶恕奴婢。”
倾珞面上无波,只抬了抬手:“起来吧,以后凤仪宫无外人之时,不用如此害怕和拘束。”
她虽是生在帝王家,最后又嫁入了帝王家,却早已厌倦了那高高在上的清冷,只一心向往着民间平等相待的温暖,可不知何日,才能重回平静呢?更何况国仇家恨未报又有何资格要重回平静呢?
她的一生,或许,再也与平静和自然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