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茕灼

1、上

　　1
　　“XX大学校园十大歌手：第一名 XX；第二名 XX；第三名 XXX…………第十名：XXX。”
　　杨小念站在公告栏前，这个比赛她也参加了，其实成绩算不错的，全校大约两三百人参加。杨小念，第十一名，与第十名只差0.5分。

　　“哎呀，真的有点可惜呢，不过这样也是个不错的成绩，这次的比赛确实很激烈。那好，现在我们再来看下第十名是………………”

　　人明明还杵在公告栏前，但恍惚回又到了那个晚上，主持人咋呼两声好可惜，好可惜，然后杨小念的戏份就结束了。“十”大歌手，要十一干嘛？第十名是个大眼睛的小女生，吐着小舌头，跟在大家后面带点蹦跳的上了台。
　　前十五名都有奖状。

　　杨小念同学：

　　荣获2009-2010年度“XX杯XX校园十大歌手”比赛第十一名

　　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XX组委会
　　X年X月X日

　　奖状是批量制作，名字还有名次全是现填上的，歪歪扭扭刺着眼。
　　“喂！小念你看什么呢？”平时要好的同学跑来边搭上肩嬉笑，边顺着眼光看过去，笑：“哦，十大歌手比赛嘛，还不错，你那天晚上去看了没？”
　　我那天就在台上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没神经，把我忽略的这么彻底？！“嗯，去看了，是都还不错。”浅笑，转身，走。
　　“哎？那天人太多了，你占到好位置没？我去晚了站得老远。”
　　我在台上啊！我也在唱啊喂！十一名……“我去得早，应该站在你前面。”和同学搭着肩往教室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身后，公告栏也就静默地立在那。

　　2、
　　“莫易的女朋友回来了！”八卦电台开始小范围广播。
　　“什么回来了？没听说小念去哪了啊。”听众A代表迅速团结在八卦电台周围的广大听众朋友提出疑问。
　　“我没说这‘莫易的女朋友’是杨小念呐！”八卦电台献宝。
　　“可是，莫易就是在和小念交往啊！”听众A表示自己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的，还没明白情况的其他听众也点头表示附议听众A的疑问。
　　“莫易的女朋友前两年出国了，最近才回来。那谁，我男朋友，你们知道的嘛，可巧是莫易和那女生中学的同学，听（我男朋友）说莫易和那女生分手就是因为那女生要出国，之前似乎是说过再不回来之类的话于是两人就分手了，当时莫易可受打击了呢！昨天我俩亲眼看见的，那女生啊，和莫易一起从他家小区里出来，亲昵的很，是美女哦！”八卦电台以“八卦不问出路”的专业素质坚定了自己的地位。
　　“啊！”听众们低呼，“那小念怎么办？”听众A完美的承担了推动听众们互动环节的任务。
　　接下来是听众讨论时间：
　　“小念好可怜~看不出来莫易是这种人呢~”这是同情党。
　　“本来杨小念就不该缠着莫易，怎么看两人的档都差太多了，走到今天也是迟早的事啦，我当初不早就说过么。”这是嫉妒兼马后炮党。
　　“……美丽的未婚妻回来，却发现未婚夫身旁有了其他女人，经过重重挫折阻挠，踢飞炮灰女配，最后和男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这样想想还真是浪漫呢！”这应该是台言洗脑党。
　　“……那什么前女朋友才是坏心女配吧？小念就该过五关斩六将踹飞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稳坐女主位置才对！”这是……这可能是大陆言情洗脑党……
　　“只是一起从小区出来，是不是邻居什么的？有那么暧昧吗？不过这样也不排除青梅竹马的可能性~青梅竹马，多浪漫~啊，不是，我是说，我们这都是瞎猜的，要是小念真相信了，莫易多冤枉啊，天呐，到时候莫易套上‘咆哮马’的脸，大喊‘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多恐怖……”这是隐藏在理性分析党这张皮下的穷摇狗血党。
　　……………………
　　课间不长，教室不大，坐在教室后排的杨小念不知是该感谢她们忽视了自己还是该悲叹自己薄弱的存在感。
　　漂亮的……从国外回来的……女……朋友……么……
　　咬紧下唇。
　　犹豫了大半节课，杨小念还是决定去找莫易。不是不相信他，只是，只是我们确实很久没有见面了，而且，而且这次比赛的名次还没有告诉他呢，总之，总之还是去看看吧……

　　3、
　　等杨小念到莫易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从窗户看进去，房间里没有灯，说是胆怯也好，说是犹豫也好，心情微妙的，杨小念没敢拨通那个其实已经被手心捂热的号码。
　　其实没等多久，只是在看见莫易和身边那个面容模糊的女子挽手走来时，恍惚经年。莫易怎样抬头，怎样顿住，怎样低头同那女子言语两句……那女子怎样乖巧点头，怎样冲着自己温婉一笑微微倾身，怎样经过身边上楼带走一阵香风……是另一个人在看吧，站在这里的不是杨小念，是另一个人吧。
　　“小念，我……”莫易刚开口就被杨小念打断了，“呵呵，我刚到，我们有好几天没见了呢，前两天我参加比赛的结果出来了，其实还不错，第十一名，想来告诉你，这不，来了发现你家没人，我准备打电话给你呢，呵呵！”沉默……沉默……相顾无言……不知道是谁的叹息，转眼被夜风吹散。
　　“好了，你说吧。”总拖下去不是办法，杨小念似乎拿出了所有的勇气。说我误会了，说不是像我看见的那样，求求你，她这会真的希望有谁能告诉她刚才的都是幻觉。
　　莫易没犹豫多久，“小念，你刚刚也看见了，其实这两天也是要找你的，只是一时没抽出空，”似乎在斟酌字句，但拖延只是将斩立决拖成凌迟，“我们分手吧……”
　　连问为什么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时候是不是真该像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甩面前那人一巴掌，或者是坚忍的掐得自己满手血坑，杨小念不知道，只是觉得，哪抬得起手臂，哪狠得下心，哪有那么长的指甲，哪能真的开口责怪辱骂让对面的人下不来台……笨死的你个杨小念！作死的你个杨小念！窝囊死的你个杨小念！
　　……那又能怎么办……毕竟……我爱他……
　　两人进退不得的尴尬境地被突然响起的电话和弦打破，莫扎特《Sonata for Piano Duet in D》双钢琴，奏鸣曲，D大调，K448/375a。莫易和杨小念一起用的手机铃。

　　“……这是莫扎特为和约瑟华一起演奏写得曲子，两部钢琴彼此模仿又相互支持，你仔细听，有三个部分……杨小念！你不要又睡了！”
　　“别打我头啊，本来就不聪明了，而且古典乐什么的，好难懂，听了就是想睡觉啊！你听你的，我睡我的嘛……”
　　“女孩子怎么可以不喜欢古典乐呢？！”
　　“莫易你个王八蛋！谁规定女孩子就一定要喜欢古典乐啊！我就是喜欢孙燕姿喜欢王菲怎么样！你再敲我头，真敲笨了你养我一辈子！”
　　“呵呵，好好，我养你一辈子。”
　　现在听来，全是讽刺。

　　在铃声结束前两秒，杨小念接起电话：“程远哥……”冯程远，杨小念的青梅竹马。
　　“小念，刚我送东西到你家的时候阿姨说你还没回来，已经不早了，阿姨在担心呢。”电话那头声音温润，小念拿着电话，眼睛却看向莫易，背光看不清晰他的脸，莫易冲她点点头，挥手示意了下，越过她上了楼。就像最最普通的那种朋友，或许说，像最最普通的那种彼此认识的人那样。
　　“小念？怎么不说话？喂？小念？”短暂的沉默也让电话那头不安，声音明显有些急促。电话这头，杨小念紧紧咬着舌尖，鼻头发堵，深吸两口气才敢继续开口：“程远哥，刚信号不是很好，我已经准备回去了。”杨小念努力语调轻快，那边顿了顿，说：“小念，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只一句话，勾出小念满腹委屈，泪垂得直噎气，“程远哥，我在……”
　　挂了电话，小念蹲在马路牙子上。仔细回想，一切都像演戏。而现在这样不说是什么原因，结论是，杨小念路过了莫易的生命，而莫易，经过了杨小念，头也不回。
　　“小念。”杨小念泪眼婆娑抬起头，冯程远蹲在面前，一手稳稳抓着杨小念的胳膊，“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