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在天涯(清宫文)》凤凰醉

52、重逢

　　在碧玉的药物调理和我的针灸配合下，十三的病情渐渐的稳定下来。想来也巧，天下叶天士难得的针灸高手。常言道久病成良医，我苦中作乐，跟着他学了不少的不传绝技。不想到了十三这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大半个月下来，十三的精神日好，我每天都定时到怡亲王府视看他的病情变化。他隔几天总会来刺探我对他四哥的态度，不是被我顾左右而言其它的躲掉，就是闷声不语，他倒也不敢逼我太甚。

　　这日我又依常例来到他府里时，他很开心的样子，说想吃我的家常菜，拜托我费神下厨做了来让他解解馋。看他半拉老头子还跟一个看似年轻的姑娘撒娇耍赖，我就不是用好笑来形容了。还真不是普通的怪异！糁人呢。

　　难得十三这么有兴致，我就洗手下厨，做了几道家常小菜。他喜欢辣，但身体不允许。所以我只做了，酸菜鱼羹，大煮干丝，梅子排骨，清炒了几样时蔬。一切准备就绪，我让丫环们给他送了去，便坐在小花园的水榭边歇息。

　　坐在绿荫丛中的石块上，我除了鞋袜坐在水边，让湿湿的水气遥遥的透进脚心，闭了眼只觉得分外清爽，心情大好。忍不住轻轻的唱：

　　“风儿你在轻轻的吹，吹得那满园的花儿醉；
　　风儿你轻轻的吹，莫要吹落了我的红蔷薇；
　　春天的花儿是颗小蓓蕾，夏季里艳红的更娇美，
　　秋天它花瓣儿处处飞，冬季里心碎是为了谁？”

　　那年初见他时，我就是在唱这首歌，那是跟我初恋的情事相关的一首歌，那以前，我每唱一遍心都会觉得分外的痛。但现在，初恋的那种感觉早已如船过春水，再无痕迹。而只留下那段属于我跟他的初见时的情形。一遍遍的唱着歌儿，心里的甜蜜不自觉得挂上了唇角。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的醒觉过来，感觉到有什么人在看我。我慌忙地穿上鞋袜，抬头便看到对面的水池边立着一个年轻人，大约三十来岁模样，看穿着打扮一定是身份不凡。正肆无忌惮地盯着我看，目光炽热得烫人。我心里暗叫不妙，这个时候我可不想惹什么桃花。

　　忙低头整理衣衫躲了进厨房里，有丫环看到我进来忙对我说王爷找我半天了，现下正在大厅等着我，说是有贵客相陪。

　　这个府里的下人们都不识我的真实身份，知道真相的只有十三和兆佳氏。其他的人都以为我是王爷的故友，府里的贵客而已。

　　我忙向大厅走，边走边在心里暗骂十三多事，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烦的就是应酬不相干的人。看来得好好给他上上课！

　　走到大厅，门外的仆人看到我笑得好不谗媚，直嚷：“夫人总算是来了，王爷等了半天了。”

　　十三听到声音也在屋里笑着催道：“四娘来了，快进来吧。”昔日的耿夜醺早已魂归天国，我让他称我四娘，只因为胤禛行四，我是他的娘子，自然称得四娘。

　　我边进屋边嗔怪道：“到底是什么贵客让王爷大人如此青眼有加。”

　　抬头一看，正是刚才水池边的那位青年人，他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心里瞬间有了一丝的不快，他不知道这样看人是不礼貌的吗？

　　“这位是二哥的长子弘晳，当朝的理郡王。”原来是废太子的儿子，难怪家教这么差。他也算是贵客？我对十三的认知不以为然。

　　我草草的给他见过礼，在外人面前样子还是要做做的。皱着眉对十三道：“王爷，这么急让民妇来，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最好有，不然的话，十三你等着瞧好吧。

　　十三被我杀气腾腾的样子吓得一缩脖，低声道：“我可是好心怕四娘在厨房待久了累着。”我背着弘晳的目光，狠狠的瞪了十三一眼。警告他不要太放肆了。

　　十三装出一付无辜样，意思是我好歹也是病人啊，你别那么凶啊！他倒是象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

　　我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耍无赖的高手，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十三弟，你这是怎么了，在你府里还有人敢欺负你这个怡亲王不成？”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背对着门口的我被震得呆在当地不能动弹。连所有的人都跪倒在地，我都没有反应过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来了！

　　从别后，忆重逢，几回梦魂与君同。

　　我不敢转头去看他，心里疯狂地叫嚣着，但却又怎么也不敢回头去看那个夜夜入梦的爱人。

　　“四娘！四娘！你怎么了？”十三猛地拉扯我的衣袖，好不容易我才按住狂跳地心回过神来。他在我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皇兄来了，你不是早就想见见了吗？”臭十三竟敢当着他的面陷害我。我吃人般的瞪着十三，他还是一脸无辜的像。

　　终于抬起头看向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他比原来瘦了，也老了，他今年有五十三了吧，看上去还好，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还算是个中年帅哥。想到这儿，我微微地笑了笑，冲他福了福道：“民妇耿四娘见过皇上，给皇上请安。愿皇上万岁万万岁。刚才乍见龙颜有失态之处，还望皇上恕罪。”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虚伪地对待自己心爱的人，没办法谁让他是皇帝。爱上皇帝是最悲哀的事，以前我还笑话过巫婆月，谁知道风水轮流转，今天终于摊到自己头上了。

　　胤禛也看着我，怔忡了一会，自觉失态。咳了咳清清嗓子摆手示意我免礼。坐下来喝了口茶方问道：“你就是帮十三诊病的大夫？”

　　我不敢据功，老实答：“大夫是我师姐，我只是配合她治疗。”

　　十三在一边补充道：“四娘的师姐便是方先生的妻子，名叫碧玉。她们俩都是广西有名的大夫。”

　　胤禛点头，也盯了我一会儿：“如果真得能治得好十三弟的病，朕当重重有赏。”这个朕字狠狠地砸在我的心头，使我闷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现在是朕，是皇上。再也不是我的胤禛，我的爱人。心痛得难以自持，我的身子忍不住晃了晃。十三见我脸色不对，顾不得大家的异样的眼神，伸手扶我到一边坐下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深深地吸口气告诉他不碍事，只是有点胸闷，他看看我，又转头看看他四哥有些明白我的心情了。有情人就在面前却又不能相认，那是怎么的一种煎熬，那份感受只是当事人都明白。

　　胤禛和一旁的弘晳都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我和十三，我除了苦笑，实在挤不出别的表情。这就是我期盼的结果吗？我的心又绞痛起来！

　　场面有些尴尬，十三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此时正好下人来报说膳摆好了，请皇上和各位贵客移驾用膳。我才舒了一口气。都是十三的错，事先他也不知道知会一声，弄得大家那么尴尬。

　　席间我做在小菜郝然在桌，他们成天的山珍海味得惯了，偶尔尝尝乡间小菜倒是胃口大开。胤禛吃得连连点头，直赞不错。我虽一直的对十三使眼色，他却是装看不见，毫不客气的把我给卖了。“皇兄也算是有口福，四娘难得下回厨，倒是叫您给赶上了。”他还真是会睁眼说瞎话。明明是他设计好的，巧合？还口福！那有的事。这个臭十三！

　　不等胤禛开口一边的弘晳就满面堆笑地道：“没想到四娘不但人美会医术，连厨艺都这般出色，你家相公真是羡煞旁人。”我又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他还真是跟他死去阿玛一样的惹人厌。

　　“是啊，四娘是哪里人氏，夫家是做什么营生？”胤禛也饶有兴趣地问。

　　“民妇是金陵人氏，夫家只是小康之家，相公曾经是一个小吏。只是多年前就离开了。”他什么时候也学会八卦了。

　　最后还是十三适时的扯开了话题，不然的话我还真得不知道要怎样应付这两个八卦的大男人。

　　饭后，胤禛深思地看了看我，对十三道：“朕想在你府里走了走，能不能有劳四娘陪朕转转？”

　　十三自然是笑得灿烂异常，他正想不出法子把我们俩送作堆呢，有人自投罗网，他是乐得开心。

　　陪着胤禛走在繁花绿树中，我静静地跟在他身后，想着那么多年没有跟这样散步了，我知道他想知道什么。

　　果然他在一处小亭子前停下来，指着前方道：“你陪朕到那里坐坐，朕有话问你。”

　　跟着他到亭子里坐定，他盯着我的眼问道：“老实说，十三的情况到底如何？”

　　我深吸一口气，认识地道：“十三早已病入膏肓，就是神仙也是回天无术，如今，我只能努力帮他减轻痛苦。然后，就是听天命，尽人事罢了。”

　　“真得没救了？”他不死心的问。

　　我摇头：“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生老病死对所有的人都是公平的，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皇帝贵族，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