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映汐色》墨白颜淡

4、落水

　　不久日落西边，火红的夕阳给一切事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红色。雪映动了动，醒了过来。茫然的望了望四周，摇了摇还在痛的脑袋，才确认自己所处何处。慵懒的翻了个身，雪映这才看见坐在床边沙发上的陈翼。他紧闭着眼，眉头微蹙，已然是睡着了。整张脸被夕阳熏成金色。

　　雪映这才发现，几年以来，她还未曾认真看过陈翼。仔细看看，陈翼的脸确实很帅气。

　　浓黑的眉笔直有力，尽管现在双眼紧闭，但雪映还记得，长而细密的睫毛下有一双深邃的眸子，直挺的高鼻梁，轮廓深刻有型的下巴，介于古铜色和小麦色之间的皮色宣告着他的强壮与健康。现在他紧抿着唇，眉间微蹙，越发英气逼人。整个人埋在沙发中，两手交放在胸前，想来这几天一直在忙吧，居然坐着就睡着了。

　　雪映想着伸出手，想拂平他眉间的倦色。手指才刚贴上他的眉就被一把握住。陈翼睁开眼，深邃的黑眸定定地看着雪映，一时间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良久，陈翼叹了口气，别开眼，放了手，“头不疼了吗？”

　　“还好，”雪映收回手，低下头。想了想，起身穿好鞋，对着陈翼灿然一笑，“翼哥，去看夕阳吧！”

　　陈翼被这一笑惊艳得恍了恍神，也起身揽住雪映的肩一起走上甲板。

　　夜晚的舞会尚未开始，人群都吃饭休息去了，宽大的甲板空无一人。夕阳下的海景美得凄绝，残阳如血，海鸥鸣叫着划过天际。雪映的发丝被风吹拂着飘舞在身后，偶尔调皮地打在陈翼的脸上，痒痒的。但陈翼觉得他喜欢这种感觉。

　　晚风吹拂，天渐渐暗了下去，半红半青，和几颗闪亮的星一起构成了一幅魔幻的画面。毕竟是初秋，雪映觉得有些凉意。才抱住手臂，一件温暖的西装就披在了身上，直直垂腿上，雪映感叹陈翼的高大。

　　他从何时起已不再是大男孩而成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呢？雪映看着这个从出生起就陪在身边的男人，低下头回忆纷飞。

　　陈翼看了看正在发呆的雪映轻笑一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头，“小丫头想什么这么入神？”

　　雪映回过神来，抬眼正对上那双深邃的眼，一时发怔。下一秒，她发觉一个温暖湿润的东西印上了自己的唇，触电一样的感觉传遍全身。陈翼的眸子太近了···

　　陈翼也不知他是不是中邪了，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的吻了下去，她甜美的味道更是让他昏了头脑，抬手紧紧拥住雪映，刚毅的唇在她的柔美上辗转流连，温柔又强势的掠夺着只有他品尝过的甜美。

　　雪映老半天才回过神来，想推开陈翼，手贴在他的胸膛却绵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想出声却给了陈翼机会，他的舌滑入她的口中，与她纠缠，他像是要吸去她的气力。拥着雪映的手臂不断加大力量，陈翼喜欢她依附在他身上的感觉，他掌控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瓦解着她的神志。

　　缠绵的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雪映快因缺氧而昏过去，陈翼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看着她酡红的小脸，开怀一笑，又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口，郑重的拉起雪映的手，“雪映，我爱你。”

　　雪映本已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不知所措，这一句话更如一枚重磅炸弹，震得她的头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支支吾吾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陈翼听得哭笑不得，“你是想我再确认一遍么？”

　　“确认是···”话音未落，陈翼再一次吻住雪映。同上一次的温柔不同，陈翼霸道的掠夺让她腿软。呼吸微乱，连神志也不再清醒，雪映无力的攀上他的颈肩，生涩的回应起来。陈翼呼吸一滞，放开雪映，他怕再继续下去会忍不住干出什么后悔的事。

　　雪映重回地面，也有些想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居然回应了，还抱住了陈翼。又羞又恼，她定了定神，一把挥开陈翼的手，逃也似的回到房间。

　　刚把门关上，陈翼已顶住门边，硬将门推开，挤了进来。雪映一拳过去却被他一掌包住往身前一带，她一个失衡栽进陈翼的怀里。陈翼顺手反锁上门，两人就这么僵持在门道中。雪映头一次发现，世上原来还有一个陈翼可以让她怎么方寸大失。

　　房内的气氛无比诡异，沉默良久，还是陈翼先开口了：“今天吓到你是我的不对···但我确实是真心的。从很久一前开始，”他拉过雪映的手，贴在心口，“你已经在这里了。我心里全是你的身影，你的气息。别拒绝我好吗？”郑重的语气，认真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

　　雪映心头一颤，语无伦次，“那她们怎么办？”

　　“什么她们？”陈翼眉头一皱，这丫头是被吓坏了吗？

　　“你身边那么多女人，我···她们会···你···”雪映又一次犯晕了。

　　陈翼勉强听懂了她的意思，怒火却是压也压不住，“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你好好想想，她们哪一个是我自己找上的，哪一个不是被别人因为这样那样的目的塞来的？嗯？只有你一个人我放在心上你怎么就看不清，你的聪明劲上哪去了？”

　　陈翼想发火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不知为何心痛无比，“雪映，你要我怎么办才好？”他捧起雪映的脸，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如盖章一般，“我等你。”说完直起身子，定定看着雪映，似乎想看到她答应为止。

　　炽热的眼神灼痛了雪映，别开眼，她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你···让我好好想想。我需要一些时间···我不知道···”

　　“我会等，”陈翼咬咬牙，从脖子上扯下一块勾玉，给雪映绑上，打了个死结。这是唯一一个可能能找出他的身份的东西，秦虎捡到他是就已经在他身上了，二十五年来从未离过身。“我会等到你答应为止，哪怕是下辈子！”陈翼似乎还没消气，“不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别想跑！”松开雪映的手，他转身走出房间，留下她一人混乱不已。

　　雪映靠着墙一阵阵无力，颓然坐到地上，世界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天翻地覆。低头看看垂在胸前的勾玉，墨绿色的玉在灯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沁人心脾，细腻光滑的质感，古朴的造型大气又不失精致。雪映知道这块玉陈翼从不离身，现在送给她，说明他是动了真格的。

　　她，逃不了。

　　雪映又是一阵无力，陈翼的笑容又浮现在脑海中。于他，到底是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爱雪映也不清楚了。这么多年来，大脑第一次如此混乱。回想起刚才甲板上的两个吻，两抹红霞飞上脸颊，她的初吻就这么给了陈翼。雪映懊恼的抱住头，刚才她还沉沦了，陈翼不愧是个花花公子，技术无可挑剔。回头仔细一想，这些年出现在陈翼身边的女子，确实都有来头，他一直都是被动接受的。除了她们，留在陈翼身边的就只有她了。

　　雪映渐渐冷静下来，良久，呼出一口浊气。她愿意或不愿意这辈子都躲不开，陈翼的话没说错。
　　也许在她的心里，亦是有些喜欢陈翼的吧。

　　她很依赖他，从来都是。她在他身边会感到莫名的安心，一直都是。她喜欢在一个人的晚上给他发骚扰短信，没有理由。反正也逃不过了，还不如愉快接受那头老牛吧。

　　雪映一笑，手不觉轻覆上唇，陈翼的温度还留在上面。她很清楚，她没有什么机会去像一个正常的女孩一般恋爱，和一个男人结婚，平淡地度过一生，而陈翼，显然是她能够选择的少数男人中最优秀，也最容易让她接受的一个。不论爱或不爱，他确实是她能够全心信赖的一个男人，和他共度一生，也许不坏。

　　整理好头绪，雪映起身来到妆台边，细细描了眼线，抹上一层靓丽的色彩，又涂了些唇膏盖过红肿。取出一只银簪绾起黑亮的长发，镜中的女子越发美丽。别上一个钻石发卡，将勾玉藏进衣物中，她定了定神，踏着乐声走出房间，舞会开始了。

　　雪映来到甲板上，人群已经三三两两起舞，她一时找不到陈翼的身影。

　　“sairy小姐？”身后有人叫她。

　　雪映回头一看，是许翔，换了件深色西装的他看起来稳重成熟不少。“原来是许先生，晚上好。”她礼节性的微笑一下，许翔却一脸呆滞毫无反应。雪映被盯得发毛，轻咳一声把他的魂唤了回来。

　　许翔尴尬一笑，“你好，”比起上午那个清丽脱俗的少女，雪映又多了一分成熟妩媚，让他一阵魂不守舍。

　　“sairy小姐，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许翔十分绅士地伸手相邀。

　　雪映犹豫了一会儿，也许是因为周围男人们的眼光太过可怕，她伸出纤纤玉手。许翔不由心生欢喜，眼看那只雪白的柔荑就要触到他的手了，又被一只大手抢了先。陈翼大手一握，将雪映拉到身边，一脸怒气黑沉。

　　雪映不明白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生气，难道他不知道自己黑气脸来可以吓倒一片吗？“翼哥，你干什么？”

　　陈翼确实很生气，瞪了许翔一眼，许翔没由来的出了一杯冷汗，今天也不知哪里得罪这人了，两次都被这种可以杀人的眼神瞪。年轻血气方刚也是生气了，“这位先生，我做错了什么让您怎么生气，我不过是想邀令妹共舞一曲而已···”

　　“我可没说你可以。”陈翼冷冷开口，“令妹”这词让他有些牙痒痒。

　　“翼哥，他又没做错什么。”雪映拍拍陈翼。

　　陈翼睥睨许翔一眼，用力将雪映扣入怀中，”谁告诉你她是我妹妹了？她可是我的未婚妻。我的女人。”

　　这下雪映和许翔双双瞪大了眼，一个惊讶一个惊吓，“你的女人？”

　　雪映红着脸扭了扭身体，小声抗议，“我还没说答应不答应呢！”

　　许翔这回明白被瞪的原因了，他虽然平日里不怎么应酬，但生在豪门这点眼色还是有的。哀悼一下这回夭折的艳遇，道一声“唐突了”识趣的闪人。

　　雪映也哀悼了一下她的形象，刚才陈翼说那话时周围的人可是全听清了。那几个男人虽然穿着西装，但雪映还是看出他们都是练家子，也就是说，是自己人。陈翼这一喊，她头上那个“陈翼所有物”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陈翼看着挫败的雪映倒是挺得意，她是他的，谁也别想染指。

　　和今天的主角新西会主夫妻打过招呼后，陈翼拉起雪映走进人群，“女伴就要有女伴的样，跳舞。”

　　“都说过我不会啊。”雪映笨拙地移动脚步，瞪着陈翼贼笑的脸气愤又不敢发作。

　　陈翼扶着雪映的腰不说话，她没有一直关在房中不出来，说明她是基本接受他的心意了。转变自然需要一定时间来适应，他可以等下去。看看一直低头数着舞步的雪映心里渐渐柔软，她不知不觉已经快18岁了吗？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丫头就变成了纤细的少女，也不再是妹妹了。

　　舞池另一边，韦钰握紧了手中的高脚杯，陈翼深情的目光让她极度妒忌。她哪一点比不上雪映了？她不服气，十分的不服气。

　　“lisa？”一边的男人轻轻唤她，“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对不起，刚好想到一件事情，”韦钰微笑一下，“真是让你见笑了。”

　　“大家都是朋友，这么客气干什么？”男人伸出手，“这位美丽的女士，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好啊！”韦钰仪态万方的搭上男人的肩，轻盈的滑进舞池，优雅的舞动起来，眼光却是一直盯着陈翼与雪映。

　　轻挪脚步，渐渐靠近，两对男女不觉接近了船沿。韦钰看准空子一下绊住男伴的脚，轻呼一声向一边倒去，似是不经意地撞向雪映，猛地一推。雪映一下没防备，身子一歪栽向身侧的栏杆，就这么向后翻去。陈翼还牵着她的手，被一拉，也向栏杆外跌了出去。

　　当时两人并没有太慌张，毕竟水性都不错，但入水的一瞬间，他们才发现，海水竟是如此冰冷刺骨。唯一还可以感受到的就只有手心对方的温度。雪映几乎是立刻就没了知觉。

　　船上一片大乱，好几个人都立马跟着跳了下去。南会主和雪映最亲，也想跳下去救人，被西会主拦着急得满头大汗。韦钰不明白大家的紧张程度，东会主在一边把女儿干的好事看了个一清二楚，抬手就狠狠甩了她一巴掌，“你这个孽女！陈翼就算了，大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先杀了你给虎哥谢罪！”韦钰哪里被这样打过，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冲去救人的父亲，脑子一片混乱。雪映比亲生女儿还要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