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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于是我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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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不知不觉中,太阳以落入了西河,半圆的月亮悄悄显现了出来,天气也渐凉了。眼前几个人倒是依旧兴致勃勃,他们起先谈了些琐事,后来又关于西北战事讨论了一番,再后些他们就谈起国家上的事,谈到兴头便喝酒,现在都已微微醉了。红药倚在栏杆上眼神迷离,在湖中投下一片暗红身影,他带着淡淡的微笑,也不知这笑容中有多少苦闷!
“红药,今日就到这吧!”我低声问道,他大概是四人中唯一还有些清醒的人,二哥已趴在了桌边,柳岩则倒在了雨生的腿上,,至于雨生,他坐在地上靠着柱子看着我与红药,也不知是醉是醒。
“他们都醉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今日就住这里可好。”
“也好,他们都醉了,送他们歇息吧!”他转身走向雨生,将他与柳岩扶起,我赶忙过去帮忙,一边吩咐人送二哥回去。将三人都送去了东厢去住,宅子虽然很宽敞可平日里太冷清,多数的房子都空着,太过阴冷不适居住。安顿好三人后,我叫吴妈熬了解酒汤,等他们喝了汤后已是二更。
我一时间也睡不着,于是披了件外套出去打算透透气,走过长廊时见到一抹红色的身影,看来睡不着的不是我一个。
我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他一怔,转过头时的表情有些惊讶。“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我笑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在想京城的月亮是不是也这般圆。”他神色不同于平常,大概是酒精的作用让他不那么清醒,平时的话他是不会说这些的。
“月亮年年便是这个样子,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但人就不同了,不会一成不变,所以人有了记忆,即便是变了,记忆里的东西却是不会变的。”
“有记便有忘,忘了不就什么也没有了吗?难道你没忘记过吗?”他淡淡的道。
“红药可听过孔明远,孔磬?”
“怎么会没听过,可是那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孔磬?只可惜天妒奇才,我听父亲说,他去世时不过二十四岁。”
“那你可知道他过目不忘,记忆超群。”
“怎么说?”他到来了兴趣,桃花眼轻轻弯起。
“我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你听了便图个高兴,切勿当真。”我笑着说道。
“自是。”他点点头,“反正今夜怕是睡不着了,听个故事到也消磨时间了!”他说罢坐在了旁边的藤椅上,并给我留出一片空处。
我愣了一下,然后坐在了他旁边,笑道“红药,你可记得我们小时常坐一只椅子?”
“有吗?”他有些惊讶,“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突然不知说什么好,我忘了人是会忘记的。“我听张伯说的。”我胡乱的找了个理由。
于是我讲了一个事关我们很远的故事,可故事的主人公和我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是母亲告诉我的唯一关于他的记忆,而这个故事现知道的人也只有我一人了!
那日也是个阴雨绵绵的天气,只是不似平日那样柔和,这雨下的急而且猛,路上的行人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人,孔岚刚从店铺出来打算赶回家,他旁边的小厮急匆匆的跑来告诉他夫人快生了,他听罢,便顾不上如此大的雨,顶着雨跑回了家,孔家并不大,靠做丝绸生意为生,家里还算富裕。但孔家的丝绸却是遍布全国各地的,不是因生意做的大而是做的久,孔家到孔岚这一代已是第十二代了,代代都是以卖丝绸为生,孔家的丝绸总有一种独特的韵味,识货的人都懂的,这便是时间洗礼过的丝绸。
孔岚赶回后刚好听到“哇--”的一声,紧接着便听到屋里乱作一团,他顾不上喘口气,忙推开门,便见接生婆手中抱着一巴掌大的孩子,孩子的眼睛紧闭着,但哇哇的哭着,看起来像一只脱了毛的猴子。孔岚马上意识到这便是他的孩子,看样子是个男孩儿。他看罢孩子便马上走到夫人旁边,看着满头大汗的夫人心疼的厉害。他抓着夫人的手像个孩子似的笑道“辛苦夫人了,这下我们这二人世界是过不成了,你可别有了儿子把我晾在一边。”
“他才刚生下,你不疼疼他反而吃他的醋,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冯素儿娇嗔道,却打心里为夫婿的体贴所感动。
“怎么不是个女孩儿,要像你便好了,小子张的丑,没姑娘好看。”孔岚这话说的任性。
冯素儿瞪了孔岚一眼,“男孩儿也好,不过最好不要像你,要不然以后连姑娘也找不了了。”孔岚越发的委屈,这就护起小的了。
“卿,你说孩子叫什么好?”
“你懂的比我多,还是你来起好了。”
“那就按爹起好的名字叫好了,明远,光明的明,远大的远,孔明远,如何?”孔岚问道。
“那乳名如何叫?”
“磬儿。便取你一音,让他永远记得你。”孔岚的深情几乎让一旁的不少丫鬟流泪,连阅人无数的接生婆都红了眼,试问这世上还有哪个男子有如此用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当日没长毛的猴子已有五岁,全然不同与刚生下来的样子,水嫩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小少爷,您在这做什么,先生在找你呢!”
“先生来了?”孔明远奶声奶气的问。
“早些时候就来了,少爷还是赶快回去吧,要不然会被老爷骂的。”
“那老头儿也回来了?”
“昨晚回来的。”
孔明远皱了下眉,“那便回去好了。那老头儿竟比预期回来的早半月,真麻烦!”他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拍拍屁股上的土,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磬儿!”
孔明远马上意识到自己嘴里的老头儿就在身后,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转过身便看到老头儿一身雪白长衫,温润的眼神带着些许的怒意。
“爹爹。”孔明远作揖。
“这么见不得我吗?正好我刚好想到一事让你几天不用见到我,就超将清水静超一千遍可好?不用今日就超完,每日送到我那里十遍便可。”孔岚笑道。
“啊--”孔清明皱着眉,心想这老头儿不是诚心难为自己吗?
“啊什么,是少了吗?”孔岚笑意更浓了。
“不是。”
“那就好,翠儿,磬儿以后的饭送到他屋便可,告诉其余人,莫替磬儿抄书。”
“是。”
“就从今日开始吧!磬儿,你还在等什么?”孔岚看着儿子吃瘪的表情,心情大好,孔清明不同平常小孩儿,生来便异常聪慧,却是很难管,老师换了一个又一个。孔岚也是为人父后才理解了自己的爹当年的辛苦,孔岚小时便是一个又一个的换老师。直至成年后,性情才渐渐收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