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江湖》木头圆子

1、斜阳染红衣 残

　　残阳如血，大河狂舞。

　　一人，一马。

　　红衣栓好了马，脱了靴子，缓步走到河边洗脚。

　　微凉的河水带着些许泥沙，浑浊得苍凉。

　　落日照在长河上，红得惊人，仿佛抬手触碰，指尖就能灼化了。

　　斜阳与水旁静立的红衣两两相照，不知道到底谁更红些。

　　水中突然有异动，突然泛起了一圈圈的波动，一柱血从脚下涌出。

　　半边落日在水中破碎，立显肃杀。

　　红衣诧异地望着脚下的水，却没有挪动。

　　任双脚泡在血水之中。

　　片刻过后，红衣突然笑得直不起腰来。

　　“还以为是何方神圣，‘血蛟老祖’原来不过喜欢虚张声势而已，没有什么可怕嘛~”声若脆瓷，快人快语。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水中窜起。

　　“你这女娃口气不小，今天就让你成为我血蛟老祖嘴下美食！”忽然黑影腾起，带着血腥味直扑红衣面门。

　　红衣嘴角咧出得意的笑，侧身轻闪，红衣如火，光着脚丫闪到了岸边。

　　那团黑影在水中慢慢显出形来，红衣揉了揉眼，将那东西看了个分明，不由得轻笑,

　　“血蛟老祖，本名吕铁牛，徽州人。不知从哪里偷学了阴山流影宫的一招半式，日夜潜伏在渭河南岸，专抓过路淌水之人为食，抓人时水中必有血柱涌出。”红衣环抱双手，口气中略带不屑。

　　血蛟老祖黑面龇牙，听到红衣一席话道破自己来历，恼怒之极，黑面一转，巨掌翻滚，口里喷出一股腥血，带着煞风朝红衣扑去，显然是剧毒无比，若是沾身，必定全身溃烂。

　　“格老子的，今天不把你吃了老子就不在渭河混了！”血蛟老祖破口大骂。

　　红衣收起了原本戏谑的表情，面色一肃，眼神凝重，右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把半月形的金色弯刀

　　——缺月刀。

　　红衣默念刀决，手臂长舒，在空中划了道圈，一式“苍山夹乱流”缺月刀便飞了出去。

　　形如清满月辉，却萧杀得不容置疑。缺月刀转，在半空中将腥血轻轻巧巧挡回去。

　　红衣吸了一口气，内力集中在指尖，素指再指缺月刀。

　　刀锋猛地转向，横切竖削，生生把血蛟老祖的黑面切了一半下来。

　　红衣扬袖，收刀。

　　不过刹那，血蛟老祖便掉了半边脸面，场面有些滑稽。

　　红衣哈哈大笑，道：“今天不过给你这恶人一点小小的教训。”

　　血蛟老祖黑面血肉模糊，痛得无法吱声，倒在水中摸着脸，眼中满是惊惧。

　　其实，血蛟老祖这人，虽然凶恶，但是遇上厉害的，还是很服软的。

　　他结结巴巴问：

　　“你...你...你...是谁？..怎么会有缺月刀....怎么会知道日月金轮决...”

　　红衣立于残阳中，看不清表情，青丝在风中轻舞，虽然打着赤脚，但是，血蛟老祖觉得这个年轻女子身上有种惊心动魄的力量感。

　　红衣樱唇微动，淡淡吐出几个字：“我是冉红衣。”

　　血蛟老祖一震，双膝发抖。

　　冉红衣，三年前洛阳天涯客栈以一人一刀横扫四大门派弟子，令四大门派死伤无数的传奇人物。

　　后来听闻这个令江湖变色的女子，在四大门派的围追堵截中消失在大漠长河中，三年来再没有人得知她的任何音讯。

　　只知道，她手执缺月刀，刀出鞘，如清辉满月，日月金轮决所向披靡，江湖人说，她来自昆仑梧桐谷。

　　她来，如烈火，熊熊燃烧。她去，如尘埃，风过无痕。

　　原来是她，斜阳渐落，染透了她的红衣，谁比谁更红。

　　红衣瞅了瞅血蛟老祖的丑态，凤目微冷，收了刀，穿上靴子，翻身上马。

　　斜阳已落，只剩一抹余晖。

　　血蛟老祖呆坐在水中，双目空洞。

　　红衣奇道：“你这种人怎么配学流影宫的功夫？”

　　血蛟老祖仿若未闻。红衣笑，“也罢，看你这家伙原来倒也呆笨，流影宫干嘛用血蛟大法救你这笨鸟？”

　　血蛟老祖全身呈紫黑色，像是中了很深的毒，这是修行血蛟大法后身体出现的自然变化。只是，这血蛟大法只能让身体受了极大阳性内功的人修炼，以极阴遏制极阳，才能保住一命。而修炼此功者，必须蛰伏水中，以生人血肉为食。

　　红衣歪头想透了来龙去脉，慢慢想起另一个事：血蛟老祖必是曾经受过很重的阳性内伤，不然流影宫又怎么会授以血蛟大法？这笨鸟又和流影宫那帮疯人是什么关系？

　　红衣厉色问，“我问你，之前谁将打伤的？老实交代！”红衣不希望听到某个答案。

　　血蛟老祖对这句有了反应，愣愣回答“玄...心宗...”

　　红衣脑中轰的一声，有片刻失神，涩声问，

　　“好好的玄心宗打你干嘛，肯定是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血蛟老祖连忙否认“不...不..当年玄心宗出乱子那会儿，我负责给他们家送菜，那天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讲话，有个师傅冲了出来给了我一掌，要死不活的时候被个黑影给掠走了，醒来就一个人在这渭水旁了..冉姑娘...我对天发誓，真的什么也没有听到啊...”

　　红衣心潮起伏，凤目中一片肃杀，手搭上了腰间，缺月刀在余晖下熠熠生辉，仿佛随时出鞘。

　　她抬手，扔出一物，血蛟老祖接住，“这瓶金血散你拿去吃了，辟谷绝食七七四十九天，再不可食人，身上血蛟大法可化去，从此不要再淌江湖这趟浑水了。”

　　血蛟老祖依言谢过，感恩戴德一番，揣着药潜入水中不见了。

　　红衣策马狂奔，身后尘土飞扬。玄心宗、流影宫几个字不停在脑海中盘旋，红衣又想起了那道黄色身影，浑身是血，被锁了琵琶骨，被众人推搡着，唾弃着。

　　许多画面一会儿暗一会儿明，红衣觉得脑子快要炸开了。

　　“裳儿...裳儿....我一定要找到你...哪怕血染江湖，我们也一定要重聚。”红衣发誓，扬鞭往东。

　　从大漠重返中原，红衣专挑人迹罕至的地方走，除了路上遇见血蛟老祖，也没有其他什么麻烦事了。但是血蛟老祖这家伙的来历和当年玄心宗一事还颇有关联，这让红衣心烦不已。

　　关心则乱。

　　大约走了十日。

　　眼前终于是草木青青，柳絮飞扬，亭台楼阁若隐若现，路旁娇笑声连连，踏春人不绝。

　　红衣大红的衣裙似火，和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她越走越慢，好景勾不起她任何兴趣。

　　“红衣姑娘。”身后有人叫住。

　　“是你？”红衣侧目，没想到江南有人认出了自己。

　　“正是在下。红衣姑娘终于来江南了，在下怎能不亲自招待姑娘呢？”墨袍男子拱手一笑，笑得清淡疏离，尽显风流之态。

　　红衣不屑，“知道我迟早会来，怎么不见你们陆千里陆大宫主亲自前来接待？”

　　墨袍男子不答，淡淡一笑，作了请的手势。红衣也不理睬，抬腿往身后酒楼走去。

　　两人坐定，小二上了酒菜。

　　墨袍男子自顾自斟酒，自言自语，

　　“你看，江南的女儿红比不上洛阳天涯客栈的女儿红，入口只有甜，天涯客栈的女儿红，是上等佳酿，甜中带着辛辣。”

　　红衣狠狠瞪了他一眼。

　　墨袍男子又往自己碗中夹了一片葱爆牛肉，“这家的牛肉也比不上天涯客栈，天涯客栈客栈的葱花牛肉先煮后爆，烈火急烹，最后撒上葱花，吃起来香嫩...”

　　红衣觉得这墨袍男子嘴里一口一句天涯客栈无比的心烦。

　　红衣翻了个白眼，“萧九寒，你有完没完，告诉我裳儿在哪里？”

　　萧九寒放下手中筷子与酒杯，沉默。“裳儿不在。”

　　红衣心急，“我知道她不在，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对不对？”

　　萧九寒摇头，“不，你知道的，她被人用天蚕丝锁了琵琶骨，被重华派的人押回了中原，没有人知道她被关在哪里。说完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红衣一把夺过他手中酒杯，面上满是烦躁，“你们流影宫的人都不知道她在哪里吗？流影宫的人这些年都干什么去了？那...那裳儿她...她师傅呢...？”说到后半句时后面的话又被红衣给吞回去了。

　　因为太激动，红衣脸颊微红。

　　萧九寒看她这副模样，心中一动，摸摸鼻子，不由得好笑，“你呀，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急脾气改不了...”半是宠溺，半是无奈，他侧过头去，望着窗外人来人往，“流影宫自然有流影宫该做的事情。”

　　红衣别过头去，也看着窗外，冷冷开口，不带一丝温度，“只是想快点找到裳儿。”

　　萧九寒深知红衣执拗的性格，面色微凝，目光疏离，“我们都想找到黄裳。陆宫主也十分想见她。
　　红衣闻言露出鄙夷，“哼，陆千里想见裳儿？别开玩笑了，是想见裳儿从南疆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吧。”

　　萧九寒目光一沉，看向红衣，眼光复杂。只淡淡问：“红衣你连我也不信么？”

　　“不信。”红衣摇头，轻吐二字。

　　萧九寒眸中微黯，一颗心沉了下去。

　　“除非你帮我找到裳儿。”红衣不看他。

　　萧九寒执起酒杯，最后几滴酒下肚，“好，我答应你。”

　　红衣，你还是相信我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