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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离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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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独上西楼,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 ——李煜............
“沨熙,我不要走。”
小小的声音轻柔地将夜色割成两个不规则的形状。
“恩?什么意思?”蓝澈沨熙低着头。
他压低了嗓子,生怕被轿子外边琉然遣来的丫鬟听到。
“熙熙,我不去皇宫了。那个大大的皇城不适合我的。”
蓝澈沨鸢的语气很坚决,但他的小手却不安地在轿子里的软垫上滑来滑去。
“我要走!我一定要走!我才不管蓝澈竭枫的狗屁承诺,才不管什么狗屁诅咒!!我的命是我自己的,大不了玉石俱焚……呜——”他的话才讲到一半就被沨熙捂住了嘴,险些咬伤自己的舌头。
“嘘——别那么大声。‘女人’派来的丫鬟可精明着呢,万一被她听到了别说是你要走,我们都会出事!”沨熙没好气地说。
他见沨鸢表情淡了下来,便松开了手,将视线转向另外一面。
他是在留意着轿子外边那一行所谓的‘护送队伍’吧。
琉然的心腹就警惕地走在轿沿边,时不时的往轿里瞥上一眼,确保里面的人没有玩什么花样。
夜风中萧瑟和凄清的感觉依旧在空气里弥漫,浓浓的雾霭遮住了月亮弯弯的影子。
似乎是过了很久,谁都不发一语。用沉默对抗着绝望。
深色的瞳仁一闪一闪的,好象有着千言万语要吐诉。
可是,已经没有必要了。
“鸢鸢,你冷吗?”
沨熙望着沨鸢渐渐麻木下去的表情,注意到他的嘴唇已经泛出了青白之色。
他默不做声地将沨鸢凉透了的小手收入怀中,尽管他小小的胸膛里的丝丝的暖气是如此稀薄。
沨鸢慢慢垂下眼帘,道,“还是很冷。”
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冰冷了的血液已浸透了他们的期待。
一点点虚弱的力量扯动了沨熙的唇角,他露出了一个无力的微笑,“不要再挑剔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暖手了。”
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沨熙握住沨鸢渐渐暖起来的手。
一笔一笔,在他的掌心写着什么。
走吧,越远越好……
“熙熙,你——”沨鸢身子一僵,顿时竟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沨熙伸出他苍白的手指,在沨鸢的嘴唇上轻轻一碰,作出一个“嘘”的手势。
其实他并不晓得,就算他不那样做沨鸢也再讲不出什么了。
他不要沨鸢说,他怕自己会后悔这个决定,他怕他会舍不得鸢。
他也知道如果得不到他的同意,沨鸢就会忍耐着留下来——纵然他再想离开那样的深宫别院。可他又怎么可以那么自私:自己没有勇气做决定却又不肯给沨鸢一个自由的机会。
所以,他让他走。
可能再见的机会渺茫,可能他会独自在皇宫里过上一辈子,被当作一个筹码不断的交易。
不过他也很明白,琉然真正需要的筹码不需要他和沨鸢一起充当,对于她来说两个和一个其实并无差别。都是蓝澈竭枫的儿子,最多只是利用一次或两次的问题而已。
所以只要留下一个就足够了。只是,这是一个艰难的取舍。
“蓝澈沨鸢!我跟你约定哦,我可以让你走,也会帮着你离开,但是你要好好照顾肥云,把那团团带离王府。还有!走了以后,不可以想我!”
沨熙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不要颤抖,要开心、要愉快地分别。
这,才是蓝澈沨熙啊!
沨鸢怔怔地听他说完,他本来以为以沨熙的个性是不会同意的,所以也只是本着无理取闹的心发发牢骚罢了,大概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说那些话时他的神情是那么认真而坚决。但是沨熙已将他看得很明白了。
这就是他们的区别:一个沨鸢,率真大胆;一个沨熙,善良懦弱。两种差异的性格,却都在复杂而纷繁的权利与救赎中穿梭,才导致得他们如今乱中有序且不失理性的思维方式。
恶魔式的因子,在他们身上好比两颗种子,同样的细胞,却不一定有同样的结构,同样的果报。
“蓝、澈、沨、熙……”沨鸢字字有力,字字清晰,“你,这个坏家伙!”
他的小脸沉了下来,有些沮丧,有些悲凉。
他好恼又好讨厌,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蓝澈沨熙还要让他那么舍不得。沨熙越想给他这个自由远离纷争的机会他就越过意不去啊!
沨熙挤出一个没有生气的笑脸眼里也始终没有明媚,“你这个好心没好报的家伙!……”
他很想提醒沨鸢过了今夜,明日便是八月十五了,那个他们即将不能一起度过的第十个生辰。可惜目前的气氛是决不容许他提到这两个字的。
“你想说什么?”沨鸢察觉到了沨熙的语塞。
沨熙想了一下,说道“待轿子到皇城的时候,你就钻到轿子底下去。”如果运气好的话,停轿的时间,足够沨鸢很好的将他自己隐藏起来的了。这是他仔细盘算过的,应该不会有错。
说着,沨熙小心翼翼地从轿帘上揭下一块红如火焰的绸缎,鲜红的色泽正好可以将沨鸢的身躯隐藏地恰到好处,“你不必担心,我不会让那些人注意到轿上少了一条帘的。放心地走就可以了。”
沨鸢愣愣地打量着他,似乎是想仔仔细细地把他看个够,好印在心里,不会忘记。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傻傻地笑了起来。
对啊,他和沨熙本来就生地一模一样,还记他的相貌做甚。
身侧均匀而熟悉的呼吸在彼此耳里如悦耳的铃音。
沨鸢平静地凑过身,他细细的手臂使劲地环住了沨熙单薄的身躯。
一个漫长却意义非凡的拥抱,就这样深刻地烙在了各自尚未萌芽的心里。
当他们松开臂膀后朦胧的月光下依旧是那个一身蓝衣与那个一身绿衣的小妖精。
两人眼底的阴霾像是被浓雾滤走了一般,光芒乍现。
四目相对,粲然一笑。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好!落——轿——”
尖尖的嗓子以其独特的音调划破了轿内短暂的宁静。
“二位世子,下来吧。璃妃娘娘正等着你们呢。”一个陌生的女人很不懂规矩地擅自掀开了轿帘。
沨熙没有介意,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径自下了轿子。
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乎他身边也没有少了一个熟识的人。
挺起小小的胸膛,仿佛那里就是他所有的天下。
“还有一位世子呢?怎么少了一位?”女人慌张地喊了起来,“来人哪!快、快去禀娘娘呀!”
沨熙回眸,瞥了她一眼,果然是个看起来就很蠢钝的女人。居然慌乱到如此地步,至于吗。
不过,的确是比他想象中要顺利的多。
他镇定地收回视线,也将纷乱的思绪一并收回了。
“沨鸢,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你有你的追求,我也将面对这个复杂的皇宫。”
还是那句:走吧,越远越好。
沨熙无声地叹出一口气,双眼凝重地注视着两列正赶来的锦衣卫士,镇静地吐出这样一句话,“不必追,不必找了。”
卫士纷纷住足,转过身,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沨鸢世子已经走了。琉然不会为难你们的,有事我担着。”成熟而有些放肆的口吻,让那些下人有些不知所措。
“……”
众人默不做声。
任凭沨熙瘦小的身影没入深宫的一片黑暗中。
怎么、怎么会那么痛,沨熙脆弱的胸膛里已经空荡到再也盛装下任何东西了。这种巨大的空洞感,伸手都无法触摸到的失落与黑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被人领着走往琉璃殿见璃妃的同时,灯火的另一面正走来一个贵态的女人,绸制的罗衫轻盈地摆动着。
“沨熙世子,你可真好大的口气啊。你就这么肯定本宫不会跟你计较沨鸢那小子的事吗?”女人的眉毛一挑,全然一副蔑视一切的高傲模样。
沨熙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应道,“是你啊……琉然。”他想了一下才把后面的称呼补了上去,然后他就静静端详着璃妃转怒的神情,有种痛快的感觉在他的心理疯狂滋长。
“蓝澈家的人就是够傲的啊,蓝澈沨熙你可别忘了,今日起你已经不是什么世子了。”
沨熙懒得理他,顾自地走开去,抛下一句,“可你依旧不能拿我怎样。”
他说得很对,琉然虽然已不是从前的王府下人,但是她的目的没有变。相反的,她几乎完全继承了蓝澈世颐的恨念,她自知自己晓得的“诅咒”内容并不如死了的蓝澈世颐那么具体,所以她正好可以把两个孩子接到她身边,利用他们,就可以顺藤摸瓜地找到能够扳倒王妃辛夷的方法。
现在沨鸢溜了,但是至少还有沨熙可以被她掌握,琉然的表情被奢侈的灯火映照得分外亮丽,颈上的紫色玛瑙纯石闪烁着剔透如玉的光泽。
可怜这费劲心力才得来的富贵象征仅存的一点辉芒,竟还比不上沨熙眼中如钻石般闪耀的水丝。
“鸢鸢……但愿,我们还有机会相见。”
也但愿,那一天不会让彼此等得太久。
…………
……
《圣族·记》第四十一代第九十八章:
圣世四十一元年十月,蓝澈王府二位世子蓝澈沨熙,蓝澈沨鸢由璃妃召养收为皇义子,沨鸢皇义子于入宫三日后病故。
乱烟笼碧砌,飞月向南端。
寂寂离亭掩,江山此夜寒。
……
…………
相见欢。
离别苦。
以后的路途,真的是一个未知之数。
············YTB··有废话要先说····················
谁说我本章写的煽了啊……
偶怎么没感觉?!恩?有人说偶神经不正常?来人哪!
给我拖出去——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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