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夏夜》蓝色症候群

4、生宴

　　第四章生宴
　　康熙三十年八月二十七日晚
　　我跟在四阿哥身后，再一次踏进了延禧宫，目的是给九阿哥贺生辰。
　　本不该我来的，谁知道下午碧儿给四阿哥准备洗漱的时候被滚烫的开水给烫了，正躺在床上休养，我带她去给四阿哥伺候的时候，四阿哥不容我置喙的命令我随他来。
　　现在我脑子里全是他那时霸道的言语和神情，从入宫那天在马车上发生的时候过后，这是他第一次又对我不讲理。
　　“小雨。”我正给她系明黄腰带的时候他便唤我。
　　“四阿哥请吩咐。”我低着头忙着手上的事情。
　　“既然碧儿去不了就你跟我去吧，小心点说话，别做错事就行了。”他很随意的说，仿佛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一般，我却吓得一个哆嗦。
　　“这……回四阿哥的话，奴婢进宫时日太短怕是不合适，宫里有好些个姐姐比我经验足，不如……”我还没说完，他就一把抓住我放在他腰上的手，深谷似的眼瞳盯着我，看的我毛骨悚然了，他才启开他的薄唇：“进宫那天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既然你自称奴婢那我说的话你就一个字都不拉的记着，照着做便是，至于别的那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我心中一骇，忙应了一声，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匆忙间系好腰带便退了出来，回屋子换衣服。
　　走着时总感觉背后有一道刀片似的视线射在我的背上，火辣辣的，直到走出房门转角才消失。
　　说到我住的地方当初也是很招人怨的，我一个八岁大的孩子，便独自在偏院里占了个小间，很多比我先入宫当了几年差的丫鬟很是不服，我也推脱过，可碧儿姐一句“四阿哥的吩咐”便堵住的我和一干人的悠悠之口。我本就不是一个爱自寻烦恼的人，于是也就心安理得的住下了。
　　回到屋里，打开我的桃木雕花衣橱，拿出上午去宜妃娘娘那里领到的赏赐——一对碧绿色的精致耳环，小小的翡翠中间挖了个小洞，中间处串一个极细小的粉红透明的玛瑙，底下缀着不长不短齐至下颚的流苏，我第一眼看见这对耳环便是喜欢的不得了，今天既是到延禧宫就不如带主子赐的，不必落下什么话柄。
　　等我穿好一身粉绿色长裙外套一件鹅黄袄子时已是黄昏了，我急急忙忙的跑到四阿哥的府里，他已是早已准备在等我的样子，我脸上蹭的一下，绯红一片。
　　四阿哥也不说话，只是抬眼望我一下，然后叫上他的贴身太监秦顺儿一起出了阿哥所往走去。
　　“小雨！小雨！”我耳旁忽的传来一声压抑的吼声，我忙回神一看，原来四阿哥正叫我给阿哥们倒酒。看他脸色似乎正因为我的出神很是不悦，一味的瞪着我。『我也不乐意啊，可不是您自个儿把我带来惹你生气的不是』我心想着也还是规规矩矩的给各个阿哥倒酒。
　　本来事情很简单，不过就是挨个给阿哥们倒酒，如此而已。谁知道今天老天似乎不太眷顾我，走到九阿哥身边的时候，他原是在和身边的阿哥不知是谁在说笑，我问候一声便伸手拿酒杯，不料他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望着我，然后一脸的怒容抓住我的手。
　　“是你！”他大吼一下站了起来，顺带的也把我推了一尺远，我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一个趔趄脱开了他的手摔了出去。
　　“九阿哥吉祥。”我也顾不得手上被石子划开的痛，慌忙的爬起来跪着请安。
　　“哼！你个小丫头怎么可以到这里来，说！”他冷哼一声，站起来睥睨着我。
　　我跪在地上瑟瑟的发着颤，舌头一点也不利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九弟，她是我前些日子找来的贴身丫鬟。”突地冒出一声金属般的声音，是四阿哥。
　　“哦。”九阿哥拉长了声音，略带深意的看了我一眼也不再多语，然后坐了下来，招呼众人吃喝。原本各个阿哥也被这一下给惊呆了，可见九阿哥不说话了，也就只是不停的拿眼睛瞄也不多再说什么。
　　四阿哥见九阿哥不为难我便给秦顺儿使了个眼色，让他把我带走。本来就摔了，我手心和膝盖是火烧似的疼，也就乖乖的跟在秦顺儿后面走出了延禧宫。
　　“小卿，你是得罪九阿哥了么？怎么他发那么大的火啊！哎，罢了，你回去歇着吧，这就交给我了。”他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就转身回了里面。
　　我也纳闷了，九阿哥怎么是那么小气的人啊，不过就是几句小孩间的斗嘴，何况还是我输了那种，他至于这么记仇么？还有，他那个眼神算什么，好像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才多大啊，九岁，天，这皇宫究竟是个什么构造啊！
　　没办法，自己惹得祸自己担着，我忍着痛，一步一步慢慢的踱步回了阿哥所。
　　阿哥所
　　“小李子公公，给我点跌打药吧，这伤口着实疼的厉害啊！”我来到小李子的房间，毕竟碧儿现在不方便，我有什么事也就只能劳烦小李子了。
　　“谁啊！是小雨啊！哎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划这么大口子啊！来来来，快进来，我给上药。”他一开门，便被我一手的血给吓着了，我也纳闷了，当时紧张也不觉得有多么疼，现在已冷静下来，一股钻心的疼，还满手是血，我自己也怕。
　　“别了，不不麻烦了，我也没什么大事，擦破点皮，看你这大惊小怪的！你给我点药膏就行了，我自己回去擦。”我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前，他见我坚持也就乖乖的拿了药出来，边拿药还边念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真是的，还是女孩子，一点都不懂爱惜自己……”
　　“好了，再念我就走了！”
　　“别啊！给，回去先洗净了擦干，然后慢慢擦，过个几天也就不碍事了，知道么？”
　　“知道了，谢谢小李子公公！”我顽皮的给他打了个千便笑着跑开了，隐隐的还能听到他的笑骂声。
　　回到我的小间里，坐在柔软的丝被上，我慢慢的给手擦药，伤口说大也不大，不过—一个指节长，不过血流的有点多，看着有些吓人，我边擦边觉得委屈，本来好好的，在慕容家做我的大小姐，爹爹疼，哥哥爱的，现在倒好，进了这皇宫总是受不完的窝囊气，越想我越委屈，眼泪便扑簌扑簌的掉下来，砸在我的伤口上，一股疼钻进骨子里，这才叫伤口上撒盐。
　　“怎么了，觉得委屈了？”一个很有磁性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委屈，我抬头一看，吓的不行，是四阿哥。
　　“奴婢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
　　“不用了，你继续吧。”他见我想行礼，就挥挥手示意不必了，我也省了。
　　“我问你觉得委屈了？把手给我。”他盯着我的眼睛，我害怕，一点也不敢和他对视，便低下头，不过他的后一句话倒是又让我惊讶不已。
　　“奴婢不委屈。”我顿了一下，才呐呐的说。
　　“把手给我，我不想再说第三次了。”我看他坚持就把手递给他，他把我受伤的手捏在他的大手里。（相比我的手当然是大手）用另一只手拿药慢慢给我擦着，从伤口往四周晕开。
　　“皇宫不是那么简单的，不像在家里，在这里要谨言慎行，一个不小心的动作，一句无意的措辞都可能要了你的小命，觉得委屈了，想家了那是对的，可想想也就罢了，要从每件事吸取教训，不然在这宫里是没有你的立足之地的。”他小心翼翼的给我擦着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态度说着，我愣住了，或者说我是被吓到了，原来他也有这么和善的一面。心底好想突然间不那么冷了，一那么一股小小的乱流涌了出来，热乎乎的。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不是你把我带进来的吗！”我没有生气，只是不解的问，声音很小，恰巧可以让他听见。
　　“是啊，我为什么要带你进这里呢？”他直直的盯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什么，我看不真切，好像有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好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他放开我的手，我突然举得一股凉风刺啦啦的吹来，冷的很。
　　他走了，他的话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着，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那句“是啊，我为什么要带你进这里呢？”陪伴着我，直至天明。

作者有话说

　　又赶了一章，火热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