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坐吹箫时》楞严一笑

8、 第八章 前夜

　　等逯闲萦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退出了热闹的灯市，正站在一座青石板的小拱桥上。月白如霜，虽然是热闹的元宵，可天上只有凌乱的几颗星星随意的散落着。看着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逯闲萦心里一阵慌乱。明天战争就要开始，今夜的喧闹仿佛是最后的狂欢，每个人都在笑，努力的笑，大声的笑，像是垂死前的挣扎，那么的绝望与无奈。她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一瞬间的想法。苦笑了一下，逯闲萦倚着石桥望着安静的水面出神，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遥遥注视着她的两道目光。
　　慕容晨潇站在灯市的这一边，隔着热闹远远地看着桥上那个一身蓝衣的人儿，清清冷冷的站在那儿，原本灵动的双眸此时溢满怜悯和悲伤，恍若是降落凡尘的仙子正在看着受苦受难的众生。他静静地看着，许久才穿过拥挤的人潮，缓缓地走上石桥，伸手环抱住这个浑身冰凉的人儿，她一身的寒意也浸透了他的心。
　　“小萦，怎么了？”
　　“大哥，你明天就要出征了…….”逯闲萦低头声音闷闷的说道。
　　“傻丫头，大哥出征又不是不回来了。”慕容晨潇轻轻地拍拍她的背低声道。
　　“可是…….”
　　“好了，别想那么多。小萦，我向你保证，大哥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这可是你说的喔！”逯闲萦急急的抬头，眸子里闪现着灵动的光。
　　“嗯，我说的。好了，我们回家了，再晚的话他们要担心的。”
　　逯闲萦开心的拉着慕容晨潇的手，开始将自己刚刚在灯市上看到的好玩有趣的事儿说给他听，全然没了刚刚沉郁的样子。慕容晨潇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脸上一直是温和的笑容，时不时答上几句。
　　等他们到约定地方的时候就只看到逯卓谦和伊娥两人，询问下才知道欧阳霂寒已经先走了，两人不疑有他便也没多想。旁边的逯卓谦却觉得怪怪的，刚刚欧阳霂寒和自己说话时神色怪异，眼睛躲躲闪闪的，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不过看他们两人神情正常，也就没放在心上。很久以后，逯卓谦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后悔不已，要是当初多留意，也不会造成如今这种局面。
　　到了司马府三人和逯卓谦告别。府中，尹静芽正坐在大厅边和下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边看着府门。看到三人回来才松了一口气。逯闲萦一回来就直嚷嚷“好饿，好饿”，尹静芽便吩咐下人们端了些宵夜和糕点出来。逯闲萦好像真的饿坏了似地拿起糕点狼吞虎咽，一不小心就噎住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通红的。她急急忙忙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正要喝，一旁的尹静芽连忙拦住，换了一杯温开水给她。
　　“小萦，慢点儿慢点儿……”尹静芽在旁边心疼的帮着逯闲萦顺气。“这是冷茶，喝了不好。可别和前几天伊娥一样，喝坏肚子了，本来那天就忙，伊娥又不在。可真是忙的脚尖不着地。”
　　“嘿嘿，姨娘，你还别说，我是真的饿坏了。”逯闲萦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坐在旁边的慕容晨潇揉揉她的头满心满眼的笑意…….
　　夜深了，月睡了。等逯闲萦睡了，尹静芽才退出来轻轻地关上房门，一转身就看到慕容晨潇站在身后不远处。她静静地走过去。
　　“尹姨，你说前几天伊娥喝茶喝坏肚子了？”慕容晨潇轻轻地问道，话语中透出一丝儿的严肃。
　　听出了慕容晨潇语气中的一样，尹静芽有一些的担心：“是啊，那天你生辰，刚巧府里失火，你们都去了书房，我就带着伊娥在前面招待客人。没多久伊娥就说可能喝了杯冷茶喝坏肚子了，然后就离开了。”
　　“她离开有多长时间？”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吧，应该是拉肚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哦，没事，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尹姨，你去睡吧，很晚了。”
　　“嗯，那我下去了。你也早点睡。”尹静芽虽然惊讶却也没多问什么。
　　等尹静芽下去后，慕容晨潇揉了揉有些难受的头才重新看着对面那间安静的屋子，今夜很安静，静的仿佛能听见里面轻轻浅浅的呼吸声，柔柔的，让人觉得心里一阵温暖。慕容晨潇目光专注的看着，笑容静静地在脸上流淌，仿佛要将一世的温情付与屋内熟睡的人儿。小萦，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的回来！

　　冷冷清清的寝宫韶华殿一如欧阳霂寒冰凉的心，到处都透着一股寒意。宫人们安静的站在他们应该站的位置，悄无声息，如一具具没生命的木偶。欧阳霂寒觉得心里一阵怒气，是的，怒气！刚刚自己满心欢喜的挤过人群，结果就看到了他环抱着她。心里一阵苦涩，一种失落的感觉，好像小萦要离开了，好像被背叛了一样。所以，他愤怒，一个是他一直敬重的大哥，一个是他一直宠溺喜欢的小妹。无处发泄怒火的他带着佩剑一个人来到了练武场，练武场是他从小习剑的地方。夜里的练武场没有人，只有几个站岗值班的侍卫，显得空旷异常。欧阳霂寒狠狠的挥着长剑，原本温和的剑法此刻显得凌厉无比，招招式式里都充满着杀气。没多久，场内的几个木桩都被削成了木屑，周边的树木和花草也东倒西歪，变成了残花败柳。耍完了一套剑法的欧阳霂寒似乎心里舒畅了一些，满头大汗的躺在地上喘气。等气息平静下来，他大步走出了练武场，到了韶华殿沐浴后倒头便睡。
　　等屋内安静下来后，门外的陶语霏才轻叹一口气慢慢地回自己的寝宫。夜里的风很冷，她紧了紧身上不算厚的衣服，加快了步子。
　　月光淡淡的洒下来，让人只看得清楚周围，再远一些便像一团浓墨。墙上斑驳的影子杂乱无章、影影绰绰，显得有些诡异。整个皇宫都睡了，静谧的夜张开漆黑的大口，仿佛要将所有吞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