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苏苡芗

1、楔子 八月的阳光

　　八月的阳光淡金，浅浅地洒在院中的一棵桂树之上。府中后院内的桂树早给摇落了晒干留做糕点，唯有这一棵，留给略显得有些空寂的庭院带来一丝热闹温暖。
　　一丛菊英，两行归雁，待到重阳节过完，一年寒气又将至了。
　　我着了湖蓝的绣襦，配着下面百蝶穿花的白色长裙，却嫌绣鞋不甚实用，蹬了双轻软便捷的鹿皮靴，虽是家常的打扮，仍是精致异常，趁着午后闲暇拣了张软凳坐在院内青石砌下，就着桂花馥郁的香气细细缝制一件袍子。
　　“呀……薛姐姐。”
　　那边传来一声轻呼，我抬头，不由笑了笑，放下手中活计走了过去。
　　水夫人闺名念颜，一身藕色深衣，一手持着绣针丝线，秀眉微蹙，为难地望着我，料想是丝线绞住了，她绣的是双面绣，最是考验功夫，一针一线的不妥都能将韵味破坏殆尽。我俩合力细细挑开丝节，再看绣稿，却是半幅《清明上河图》，一笔一画，极得神韵。
　　“薛姐姐女红真是了得。”念颜微舒了口气，真心赞道。
　　我莞尔一笑，重新在凳上坐下：“不过是手熟罢了，颜妹妹蕙质兰心，神妙画技，我可是学不来。”
　　念颜笑嗔着过来看我，见我缝制的却是一件冬衣——天青色蜀锦做面，不着装饰唯用略深一线的青色丝线在袖口绣边，内衬的却是羊绒，轻薄和暖，华贵而内敛——不禁略有些肃然，叹道：“薛姐姐真是用心了——是寄给将军的吧？”
　　我咬着丝线，声音一丝丝迸出牙缝：“塞外苦寒，他又最是不省照看自己——我并不指望他能多添一件衣服。”
　　“噗咳咳咳咳……”
　　我转头去看，是水知寒，厮似乎是被茶水呛到了。
　　念颜低声道：“薛姐姐还为那事生气呢？”
　　“不气。”我略一沉吟，把衣服搁在一边，冷笑：“气什么？他是为着武道追求，一统大业！我为这事生气——还不把自己气死！”
　　“咳咳咳……”
　　水知寒似乎还没有消停，我和念颜探头看了看，桌上并没有茶水，厮难道是被口水呛了——我恶劣地想。
　　我扬声道：“水总管——可是有所不适？”
　　“咳咳，无妨。”水知寒温文尔雅长揖一礼，“璟华夫人好，水某偶感不适，先失陪则个。”
　　我闲雅起身还礼，笑道：“乍暖还寒时候，原是最难将息，总管千万珍重。”
　　“知寒省得。”
　　水知寒背影闪电消失，念颜忍了忍，还是扑哧笑了出来，轻轻给了我一下：“薛姐姐呀，真坏！”
　　“好了好了，知道妹子心疼夫君。”我收了笑容，重新拿起衣服，“将军的心思，不该是我这等女子所能臆度，只是妇道人家，原是见识浅薄，只愿他能早日平得塞北归来……”
　　“夫人的心思，念颜知道。李太白子夜吴歌原是有诗云……”
　　念颜尚未说完，我轻轻摇了摇手：“这等念头，在心里想想便好……不说出来的。”
　　念颜怔了一怔，几不可闻地微微一叹——她原是极聪慧的女子。
　　万般心事，欲说还休，只道——天凉好个秋。

作者有话说

　　很显然，晋江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