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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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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去】
深夜,碧泉山下,山上的碧泉一刻不停的蜿蜒而下,欢腾无声的奔入露谷江水中,汇成一股,继续向北行去。
波光粼粼,映入一双平和干净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抱膝坐在江边的一块石头上。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那女子开口:“你来了。”
衣袂飘飘,来人一撩下摆,随意地坐在女子身旁的石块上回答:“恩。”
“很平静的景色,好像好久没有见过了。”
“这才是生活应有的面目。”
沉默一会儿,女子接口:“你说得对。等你们挥兵进京,用不了多久,大家都会回到这种生活的状态。这么些年,不停的到处打仗、死人,我都快忘了日子该有的样子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东风,芳菲,请你赐予我,赐予百姓。
女子转过头,深深看进那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眸,忍不住笑了,有些嘲讽,有些释然:“谢关霖,你阴狠毒辣,那九五之尊之位迟早是你的,攻城一事也急不来,为什么这关头你忽然急不可耐地要找到碧龙佩了?”
扯扯嘴角,谢关霖不见丝毫恼怒:“谢谢夸奖,芳菲。可双赢的事谁不喜欢?”他站起来,望向江对面,“我们的兵想过好日子,那里不远处的百姓都是我们的亲人朋友,他们也想过好日子。早点结束早点安定,不好么?况且,你也该知道,这始终是个心结,迟早要解决的。”
“感觉好像很冠冕堂皇。”
无声地笑笑:“对,这是说给别人听的。不过,芳菲,你也是聪明人,该知道,任何时候的大意都要不得。夜长总会梦多。”
叶芳菲用眼瞟他,这才是他赢过别人的原因,他不会在任何时候有任何松懈。然后她收回目光,忽然调转话题,自豪地笑:“你知道为什么江澈第一天冒充我哥就让我发现了么?”
谢关霖有点惊讶:“第一天?我以为那家伙的易容天下无双呢。”
“就外貌而言,的确。其实我哥在别人面前不怎么说话,他以假乱真本来也没什么问题。可你们好像忘了我,这就不对了。”
“不,我们收集资料的时候知道你和他很亲,所以生活习惯、行为细节之类的仲澄都有准备。”
“我哥有块玉,从小一直贴身带着。江澈顶岗的前一天,被我弄碎了。”
“难怪,”他有些明白了,是信息更新不及时。“我们做的那个露馅了?”
深吸一口气,芳菲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时祭祀正好结束,我就偷偷……偷偷把碧龙佩偷出来,赔给我哥了。他没见过,以为是平常的东西呢。”
谢关霖倏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盯住她。
“你们弄走他,想要的自然也就失之交臂。”
良久,谢关霖说:“你阴我?还是要借我之手找你哥。”
“我从来没和你说我知道它在哪里,谈不上阴你。而且,现在找到他,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了,我当然希望你这辈子都找不到他,呵呵。”她的眼睛看向远方,“我早和你说,再做一个吧。等你成功了,这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有人戳穿,你也有能力让他说不出来——真假到时候,并不重要了。”勾勾嘴角,俏皮地眨了下眼,“真要说起来,是命运阴你。所以说,老话还是有道理的,人在做,天在看。”
看他脸色有些不好看,芳菲安慰他:“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件事过了今晚,再没第二个人知道了。”
撩起下摆,重新坐回石头上,沉默一会儿,谢关霖说:“芳菲,你不怕仲澄伤心?你舍得离开他?”
叶芳菲想了一会儿,说:“我很喜欢他,我想这不用多说。但应该还没到爱吧,我不敢为他死。他么,至少应该不讨厌我,但应该还没到喜欢的的地步,充其量有点好感。再说,还有葬雪呢,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敢为他死?”质疑。
芳菲古怪的瞟他:“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他吧?”怎么可能!“我也不想啊,可你又不会放过我。我只是,有点担心。”
“什么?”
“你登基之后,削四方将领的权是肯定的。文臣呢?你……”
笑笑:“芳菲,说到底,你真的很懂我。”可惜,我们某些方面太像,同性容易互伤。“别担心,且不说他们将是新政的股肱之臣,我的左膀右臂,就算我有一天要削他们的权,”看向她,“也请你相信,我绝对不会伤害仲澄。”坚定地,貌似真诚的。
芳菲耸耸肩,“是啊,你为了他不和你离心,要伤害一个弱女子呢。”讽刺。捧起脚边的木盒,站起身来慢慢递过去,“我做的,该有八分像,也免得你再去祸害别的无辜匠人了。此后,该再没人见过碧龙佩的实物,你可放心。”
抬眸,正视他的眼睛,“等你成功了,请你,放白云走吧。你们本就不合适,我,更让你们再无可能。她适合更开阔的天地。”
看着他悲伤平静的神情,芳菲有点怜悯,有点感慨——咱也是认识皇帝的人啊!可是,她也是看着这个人一点点阴狠起来,一点点麻木起来,一点点完美起来——他最后终于穿上完美的外衣,一个心怀仁慈的弱公子,多好。
“你不是好人,但你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慢慢抬手,接过木匣,谢关霖最后深深地看她一眼:“承你吉言。芳菲,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智慧的女子。我保证,我会尽全力给予碧泉镇安全与自由。”
他回身离开,夜色里,轻盈的脚步也好像凝滞了一下。
越行越远,身后的女子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跌入江水的声音只扑通一下,之后,便是无尽的沉寂。
压抑的黑暗即将过去,黎明的战役会拉开一个全新的时代。
只是那时代,不属于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