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莲》夜月如笙

4、无痕 孟之然

　　孟之然，你真真好狠的心……

　　“啊！”
　　孟之然惊叫一声，跌在了一个人的怀抱，吓得马上直起了身子。
　　梅城隐看着眼前低头不敢看自己的人，转身就朝前走了去。
　　“等一下。”
　　梅城隐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站了一夜，脚酸……”孟之然尴尬的说道。
　　只见眼前的人无奈走过来抱起自己，一言不发向主屋走去。
　　“你，看得见吗？”孟之然想了会问到。
　　“心中有物，自然看得见。”淡淡的回答。
　　孟之然不由得在心里鄙视自己，都说他是个鬼了，没有眼珠算什么。
　　“你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梅城隐踢开主屋的门，把孟之然放到床上，帮他脱掉鞋子并掖好了被子，背对着坐在床头。
　　过了半晌，相对无言，便径自离开了。
　　“啊……”孟之然反应了过来，对方已经关门走了。
　　门外，梅城隐靠着门，头低垂着。
　　怎么会变成这样，若我说是为了你，我拿自己的容颜和身体做了赌注，你可会相信？我在这里等了你数百年，好不容易等到了你，你却把我忘了……

　　孟之然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翻身，回想着以前在京城的生活，甚是怀念，才来了这梅屋几天而已，却是如此的想家。若是被那个软肠子的娘亲晓得，定要抱着自己痛哭一顿。
　　也不知那几个同伙游玩的公子们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找不到自己，定是已经回去了吧，反正自己在家中又不是独子，上头有两个兄长，下面还有一个待字中闺的小妹，怎么着也轮不到自己。本想着不用传宗立业可以逍遥一生，怎料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
　　孟之然叹了一口气又翻了个身，将手臂枕在额头上，不由得想到了昨天晚上在池塘的一幕。
　　那个莲花里的人影是梅城隐么？为什么他不肯告诉我脸被毁的原因，还是，鬼都长那样的……
　　鬼，世上竟真的有鬼，还与他纠缠不清。
　　自从来了这里后，似乎变得多愁善感了，短短几天光景便是哭了两次，要是给家里人知晓，定是少不了被笑话了去。
　　哎……
　　“嘶嘶”声乍然响起，孟之然坐起身子诧异的看着对面的床柱上缠绕着一条巨大的青绿色的蛇！
　　“切，”那条蛇瞬间变成了一个俊俏的赤裸青年，以诱人的姿势半卧在床边，不顾孟之然的讶异神情，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昨天才见过面，怎么变个身就不认得了，梅城隐的小情儿？”
　　孟之然的确是不记得绿清了，在记忆被解封的同时，会忘记之前的事情。
　　“怎么样，想起什么了没有？”绿清一边拨弄自己的头发一边斜着媚眼问道。
　　“想起什么……”
　　“啧啧，当真是开化不得，竟迟钝到了如此地步，小心伤了某人的心呢。”绿清大叫着把头发甩在了孟之然的脸上。
　　“你说梅城隐么。”孟之然把脸上的头发拨开问道。
　　只见绿清两眼放光，凑近了道：“定是想起什么了！”
　　“只是不如第一次那么怕他罢了，你激动什么。”孟之然把头别过。
　　“怎能不激动，你想起了以前的事，也好把那鬼带走给我份清静，你知道吗，那莲花鬼整夜整夜的弹同一首曲子，我都快被他烦死了。”绿清把对方的脸掰正。
　　“……我。”孟之然看着眼前的妖怪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问吧，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了，你们之间的故事我可是想不看都难。”绿清一语道破对方的心思。
　　“我以前，很爱那只鬼么？”
　　“可不是，那只鬼在几百年前美的紧呢，多少人追求都不理不睬的，快赶上我了都。”
　　孟之然忽略了最后一句，又问道：“为什么会变成鬼魄，为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前世的我已然死了，这一世的我，再不是他爱的人……”
　　绿清淡淡的看着眼前双手捂住眼睛，强忍着不往下掉眼泪的人，“痴儿，其实我不帮你解封记忆都不要紧的，既然你遇见了这宅子，就代表你和他的缘分没有断，你总有一天会记起以前的事，只是我帮你的话，会来的更快些罢了。”
　　“为何偏偏是我。”孟之然的声音闷闷地。
　　“这里是鬼宅，常人是进不来的……除了你，不然你以为那么轻巧就碰见了荒山中的屋子，若是他人，早被这里四处游荡的亡魂给吞了去。”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孟之然抬起通红的眼眶，踢掉被子就往外奔去。
　　“哎呀，痴情的人类最后都会伤到彼此的……”绿清在身后呢喃到，甩了甩头又变回蛇身，慢慢的朝回爬去。

　　“梅城隐，你给我出来！”
　　孟之然跑到了池塘边大声朝里面叫着。
　　“出来啊，今天我要问个清楚。”再也不能忍了，来这里的第二天晚上开始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醒后都会哭湿一大片枕头。
　　孟之然，你真真好狠的心……
　　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
　　为什么要引我到这里，为什么要吓我，为什么要惹我难过，为什么……
　　若是，若是彼此都互相遗忘了，是不是也是种幸福。
　　空气中飘散着潮湿的气息，有人从后方拥着自己的入怀，那是温暖的感觉。
　　“白天我不在池塘里的，找我做什么？”嗓音的颤抖透过耳膜传达到内心，有一瞬间，孟之然恍惚间觉得自己应该理所当然的转身抱住身后那快要消失的柔软。
　　“我……”
　　“哎，没事就进房休息，这里鬼气重，别再外屋留太久了。”
　　“哦。”
　　身后的人松开了怀抱，看着孟之然一步一步离开。
　　这时，天上又开始飘着阴冷的雨花，池面上荡漾着细不可见的小小波纹。
　　孟之然，你真真好狠的心……
　　孟之然，你真真……
　　梅城隐看着眼前的背影顿了一顿，重新又转过身来，眼神直勾勾的看向自己。
　　下一瞬间，孟之然突然向自己冲来，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腰，抬头睁大眼睛看着。
　　梅城隐把头别开来，“别看了，我知道不好看。”
　　“告诉我，”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哽咽出来的，“怎样才可以带你走？”
　　“你带不走我的，我是地缚鬼，这里是我的死地……除非我魂飞魄散。”梅城隐淡淡答道。
　　“魂飞魄散会怎样……”孟之然睁大红红的眼眶问道。
　　“会永远消失，你再不记得我。”
　　……
　　孟之然张了张嘴巴，眼眶又红了一分。
　　“如果我再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你可好生放手让我走呢？”
　　孟之然把头垂得低低地，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要是真想走，那就走吧……”梅城隐摸着抱着自己的人的头发。
　　孟之然感觉心里很酸涩，又很无力。
　　“有么有告诉过你，其实我的记忆被一条蛇妖解封了？”
　　“我知道。”
　　“那我为何还是想不起以前的事？”
　　“等到该想起的时候自会想起。”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我会突然心疼你？”
　　“不知道……”
　　“我们以前很相爱么？”
　　“恩……”
　　“你爱不爱我？”
　　“……”
　　梅城隐被惊到了，眼前的人居然捧着自己的脸就吻了下去。
　　于是马上扯下对方把对方的头按在自己颈窝里，“傻瓜……不觉得恶心吗？”
　　孟之然也被自己刚才的举动吓到了，脸紧紧埋在梅城隐的颈间，嗅着对方淡淡的体香。
　　“还好啊，如果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再走不了了？”
　　“恩，我会让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梅城隐轻抚着孟之然的背。
　　这一次，换做是孟之然微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