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淀》微冷

12、第 12 章 【十二】

　　【十二】
　　我大学修的是经济专业。
　　有一阵子闲来无事，常常到心理系的大教室去蹭课。
　　授课导师看上去也是大学生模样，挺清秀的一个南方女子。
　　我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大概是因为她没有把我这个不相干的外系学生赶走吧。

　　记得有一次她讲到人性的话题。
　　整节课她的板书只有五个字：
　　认识你自己。
　　底下的学生都愣住了，不出声。
　　-怎么，很困难是吗。
　　半晌，见我们都没有反应，她挑了挑眉毛，温和地笑笑。
　　那个神情像极了小蜗，我直直地盯着她，一时缓不过神来。

　　-一个人可能永远不能真正地认识自己。
　　她走下讲台，身子随意地靠在第一排桌子边，语速平缓。
　　-你这一秒的举动或许与你内心的真实想法是完全背道而驰的，而下一秒你会做什么你自己也不清楚，人性就是这样，有千万种可能，所以说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
　　一席话说的挺绕的，我摇摇头看向窗外，继续发呆。

　　“咳..”
　　不知道是谁咳嗽了一声，把我的思绪拉回到了课堂上来。
　　-人性中最薄弱的环节，你们知道是什么吗？是感情。
　　自问自答了。
　　学生们一听到“感情”这两个字眼，顿时都来劲了。
　　-怎么，好像有些人比较躁动啊。
　　导师早料到了下面的反应，半开玩笑地说。
　　又是那个小蜗式的经典表情= = 。

　　-一个人到底需要多少爱？
　　一个问题问得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又是短暂的沉默。
　　-就像人的欲望一样，是无限的。换句话说，在感情上，每个人都是自私的，都希望得到，不愿轻易付出……

　　欲望是无限的。
　　人是自私的。
　　情欲，私念。
　　我仔细揣度着这些字句。
　　脑海里不断闪现我和小蜗这一路走来的那些画面。
　　19岁，21岁，然后是现在的我们
　　那些光阴的碎片。
　　许久，竟觉出一丝苦涩。

　　人的感情，究竟是复杂到什么地步。
　　哎。

　　一个周末的早晨，我正在家百无聊赖地翻着历史课本，临近高考，反而越来越沉不住气。
　　手机响了，小蜗的短信。
　　这家伙，不好好复习又鼓捣什么。我一边嘀咕着一边果断丢开历史课本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
　　对于任何和小蜗有关的事情，我总是很上心，
　　她这一大清早地主动给我发短信，我竟有些难以抑制的小激动。

　　打开信息的一刹那，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个…特，我最近喜欢上一个人。

　　忽然间什么兴致也没有了。
　　不知道怎么回复，也不想怎么回复。
　　我闷闷地把手机甩到一边，盯着书本，发呆。
　　蓦地，几滴泪从鼻尖滑落。
　　“嗒—嗒—嗒——”
　　很是清晰地回响在周遭。

　　手机又连着响了几次。
　　小蜗的短信，小蜗的短信，小蜗的短信。
　　呵。这是小蜗第一次连着给我发这么多信息。
　　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在心里挣扎了一会，还是重新拾起了手机。
　　无论什么时候，我对小蜗，总狠不下心。

　　抹抹眼泪，舒了口气，想了想要怎么回。
　　刚点开信息回复，小蜗就来电话了。

　　-你丫的挖金子呢！怎么不回我短信！
　　一按下接听键，小蜗就劈头盖脸地吼了起来，我仿佛感受到电话那端传来一股悍人的强大气流。
　　= =这小娘们，属狮子的啊。
　　不知怎的，听到小蜗的声音，刚止住的泪又涌出眼眶。
　　-吼啥，刚拉屎呢…
　　我努力压住哭腔，半天憋出这么句。
　　说完我就后悔了，拉什么屎啊，说手机调成静音没注意不就得了。
　　怕小蜗察觉我的异常，赶紧给她“嘿嘿”了一声。
　　-难怪这么臭！哼╭(╯^╰)╮
　　-哈哈。
　　这不笑还好，一笑我的泪却更汹涌了。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我用手紧紧捂住鼻子，不让自己抽泣。
　　诶，蜗奶奶，你丫倒是快说话啊。

　　-那你看短信了没？
　　总算开口了。
　　-恩。
　　-真看了？
　　-恩。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恩。
　　-你再恩一声我和你绝交！
　　小蜗又吼。
　　顾不得形象了，我鼻涕眼泪一把抓，忙说：
　　-大姐，你再吼我这耳朵就废了！不就是你喜欢上个人了嘛，又不是你家着火了，瞧你猴急那怂样！
　　-我家着火了我还有空跟你这浪费力气，傻瓜！
　　显然小蜗没有留意到我有些浓重的鼻音。
　　-那你喜欢上别人了找我干嘛。我正全神贯注复习功课呢，咱可是清华的料！
　　-……你管我！我就爱找你！我就要烦你！
　　-……
　　-喂喂喂，说话，别装深沉！
　　-你丫还不让人思考了你。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人家的？
　　-我也…不知道。
　　-呵呵，你小样瞒的还挺好，丫的神不知鬼不觉就红杏出墙了，连我的法眼都没看出来。
　　-就你，哼，五百度的近视眼，还能把我放在眼里啊你。
　　-您老一天到晚跟我眼皮底下转悠，我眼里只有你还差不多。
　　说完我意识到这话这么说有些不合适，闻着味儿不太对劲，慌忙转移了话题。
　　-咳咳咳..那你家那个怎么办啊？
　　-他？就那么着呗，没想怎么办。
　　小蜗语气有些闪躲，声音小了很多。
　　-有打算和他分吗？
　　-没有。
　　这回倒是回答的很干脆，我在心里苦笑。

　　-那你这算什么啊，和人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想着另一个，恩？
　　-呵呵。我都不知道人心里怎么想的，只是在心里喜欢而已，不会告诉那个人。
　　-……这样啊。
　　我沉默，心揪成了一团。

　　-因为我知道我没有能力让那个人幸福。
　　小蜗一字一句地说着，好像鼓足了很大勇气。

　　一瞬间的错觉。
　　但马上又被自己否定。
　　那个人…
　　不可能是我。

　　-呵呵..你先知啊。
　　小蜗没有说话。
　　-那个人是谁啊？这么倒霉，居然被你看上了，哈哈。
　　-你……讨厌。
　　-你俩认识不？
　　-废话= =
　　-他知道你名花有主了吗？
　　-恩，知道..
　　-哎迈，这下有好戏看了！嘿嘿
　　我恨自己总是要在小蜗面前强颜欢笑。
　　-死去你，幸灾乐祸的主儿！
　　-那是。那个…你怎么会喜欢上他的啊？额，不对不对，他喜欢你吗？咳，也不是，我就是想说我认识他不？那啥，我总得先看看他这人啥模样吧。
　　我感觉到脑门开始冒汗，这语无伦次地有点厉害了。
　　-就你这语言组织能力还清华呢，我都替你丢人！
　　想笑偏又憋着不笑，臭小蜗。
　　-= =我没吃早饭大脑供氧慢了点不行啊，得，挂了挂了，不跟你瞎扯！
　　-……逗你玩儿呢，小样还当真了，挂就挂！哼。
　　-……
　　-……喂，你咋还不挂啊？
　　-你管我！
　　-行行行，我有那闲功夫，挂了挂了，下午回校见！
　　“嘟——嘟——嘟。”

　　等小蜗先挂，似乎已经是我的习惯了。
　　失神地关了手机。
　　有气无力地倒在床上，任泪水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