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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相 佛曰: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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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在这个小镇,一个古色古香的镇子,有一座桥名为迁梦,是这个小镇时间的见证者。岁月从它之下,悄悄地流淌过,带走了美人的娇艳,带来了新儿的粉嫩。而它坚守在时间的洪荒中。老人拄着拐杖走过,少女撑着伞漫步过,小童追着球跑过,在它身上留下重重的沧桑。
踏过迁梦,再走过一段青石板路,拐进里巷,你会看见眉居阁。
推开眉居阁,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意,层层掩映。若你惊诧于这一片盎然,那么你必将错过这里最宝贵的东西——隐藏于其中的精灵。
印家世代经营着眉居阁,没有任何人能比印家人更懂得这种美丽的小精灵画眉了。全镇的画眉鸟几乎皆来自印家眉居阁了。
如果你曾今去过眉居阁,那么你就会在影壁上,在吊兰的绿枝后看到一幅画—跳跃在林中的画眉和一首诗。
是来自于欧阳修的《画眉鸟》:
百啭千声随意移,
山花红紫树高低。
始知锁向金笼听,
不及林间自在啼。
这幅丹青来自一位印家的先辈。诗讲得是将画眉鸟关在笼子里会失去其百啭千鸣,而画中的画眉却活跃在林中。这不是很奇怪吗?也许印家养鸟于笼却希望画眉有在林中的美妙歌声这本身就很矛盾吧。
今天印家的当家的外出了,只留下了女儿晩溪在眉居阁看着。
那天下着蒙蒙的雨,青石板上氤氲出一层薄雾。印晩溪就斜靠在躺椅上懒懒地翻着书,伴着一室的清香。
如果不是后来,一切都会如同往常一样,静谧且冷清。
晩溪的爷爷曾说她很不适合这一家业,因为晩溪心不静。晩溪不以为然,比起现时代的大多数年轻人,她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很好静了。
风动铃响,她却不早不晚就在那一刻抬起头,在那一刻的风铃响动时,是冥冥中注定吗?她恍惚中想到。也许是身边的画眉鸟鸣叫起来了吧。
一双修长的手挑开了吊兰织就的帘子,手的主人就这样出现了。
印晩溪实在词穷,无法描述她看到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万种风情,极致的魅惑让你忙于惊叹、忙于自惭形秽而不敢细视他究竟如何。
“你好。”来人先打破了沉默。
“你……你好。”印晩溪一下子反应过来了,红着脸打招呼,遏制不住的脸红。
真是太丢脸了。印晩溪心想,自己怎么像花痴一样。
还好客人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不然印晩溪一定会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你好,我的名字是印晩溪,是这家店店主的女儿,现在我爸爸不在,由我看店,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印晩溪尽量微笑道。她不知道这套说辞对不对,但是尽量让自己专业点,她不想让自己给他留下不好的记忆。
“印晩溪。”客人嘴里轻轻地重复道。
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吗?印晩溪心跳有点加速,脸似乎更烫了。
他会记住自己吗?
“你的名字是什么呢?”未知的力量让她脱口而出。
那双凤目就这样停在了印晩溪的脸上。
暗潮涌起却波澜无惊。
印晩溪觉得尴尬,掩饰性地去收拾自己的书,并且道:“这只是方便称呼罢了。你若觉得不妥,可以不说。”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咏叹般地叹息:“夏映日。”
“哦。”印晩溪依旧低着头,心却狂跳了一下。
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呢?印晩溪万分后悔,早知道平时该多帮老爸打理一下店铺,至少能在这样的场合下能说点什么。
“很漂亮的画眉。”夏映日淡淡地道。
“是啊,这是我爸精心培育的,是凯里画眉鸟,是画眉鸟中的极品。”印晩溪紧接着道。
总算可以说点什么了。
印晩溪由介绍凯里画眉开始,大概讲了如何分辨画眉鸟的优劣,以及如何养育和训练画眉。
“其实我只是略懂一二而已,我爸爸才是各中高手。只是最近几天他外出了,实在是不巧。要不夏先生过几天再来。”印晩溪斟酌道。
多么希望他能再来。
“不必了,我只是闲来无事养着玩,随便给我挑一只就好了。”夏映日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心一沉,很多话未经大脑便到了嘴边:“其实店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画眉了,我爸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外出物色好的幼鸟的,可不可以过几天再来?”
夏映日似乎未听见,只注视着那只凯里画眉鸟。
那只凯里画眉缩在鸟笼里继续着它的午睡,视面前的绝代佳人于无物。
“这是我爸爸的宝贝爱鸟,我要是把它卖了,我爸非得扒我一层皮不可。”印晩溪试图说笑。
可是夏映日一点反应也没有。玩笑变成了突兀,让印晩溪觉得自己很多余,觉得自己打扰了别人。
半响,夏映日才从鸟笼上移开了目光,道:“既然没有那就算了。”
印晩溪有点急了,忙道:“其实我家里还有一只幼鸟,我爸打算训练去参赛的,若是夏先生实在需要,我可以去取来。”
夏映日又一次把目光全放到了印晩溪身上,似乎要透过她的表情要看出什么来。
印晩溪觉得自己被看透了。自己的那些绕啊绕的心思,只是小女生的花样,只是一种贪恋,一种为自己争取的努力,可是在夏映日的目光下,却觉得有点罪恶感,有点羞耻,别样的窘迫。
是不是在喜欢的人面前都是这样啊。拼命想要接近,却又害怕靠近,害怕他不喜欢自己。把自己放到尘埃里,为他的一个注视而暗自雀跃不已,又暗暗唾弃自己的不自尊。
“不用麻烦了。”夏映日淡淡道。
“没……没关系,我们可以送过来,你……你只要把地址留下就可以了。”印晩溪垂死挣扎,说道最后连自己都底气不足。
夏映日这次看着印晩溪,可以说目光有点凌厉。
印晩溪不知道夏映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似乎很恼火。是因为总是有女孩子缠着要他的联系方式吗?所以他对此很恼火,是被缠烦了吧。
想到这里,心有点微微地酸。漂亮优秀的女孩子多了去了,凭什么自己能够受到他的有待呢?可是自己是为了送鸟啊,应该是公事吧。
印晩溪有点底气了,勉强自己坦然地和他对视。
这次换夏映日移开了目光。
“记在哪?”
他的声音很低沉。
印晩溪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忙抽出自己的纸笔。
夏映日俯下身记地址。
长而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阴影,绘出完美的剪影。
印晩溪看不出他的表情。
夏映日写完了,把笔放在了桌上,然后把纸递给了印晩溪,道:“麻烦你了。”
十分有礼貌,十分地,生疏。
“哦。”印晩溪呆呆地接过了纸。
不知道夏映日是怎么离开眉居阁的。印晩溪只是注视着他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薄雾中。
手里的纸变得无比沉重。
这张纸上承载着她的欢喜、她的苦涩、她的自尊,成了她进退维谷之地。
如果夏映日未留下地址,那么她就不用那么烦恼了,可是他留下来,一切的决定,去还是不去,全在她一念之间。
如果在一开始,在见到夏映日的一刹那,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她迟疑了。是因为夏映日表现出来的不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去还是不去呢?这个念头一直在印晩溪的脑海里反复涌现。
别去了,人家根本不稀罕自己,何必硬往上凑自取其辱呢?
去吧,他毕竟留下了纸条,也许他也不是特别反感。
如此反复,印晩溪最终决定还是去一趟吧,撇开个人因素不说,毕竟承诺过了,起码的信用应该有吧。就算是失望而归,也算是一个了结吧。
也许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这么优秀的人。
握着地址,手提着一只凯里画眉,印晩溪沿着青石板走着。
按地址来看,夏映日似乎住在这个小镇偏僻的地方,在小镇的最西方。
那里曾住着一些富户,后来□□时怕受累,大多数都迁居海外了。只留下了豪宅,如今也大多破败了。
夏映日会是他们的后代吗?
印晩溪搜索着门牌号,终于找到了夏家。在门口很是鼓了一口气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子,温婉的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印晩溪一颗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当她见到夏映日时就觉得再也没有人能比他更有一股子灵动之气了。可是现在,面前的女子即使站在夏映日身边也不会黯然失色,让人连嫉妒也成了奢侈。
“你好,我是印晩溪,是眉居阁的主人。我……我是来找夏映日先生的,请问他是住在这吗?”
“是找映日的啊。你好,我是小映的姐姐,你叫我辉月就好了。”夏辉月笑着把印晩溪请进了门。
印晩溪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暗骂自己,就算人家是女朋友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还真是好听的名字呢。辉月,果然是让明月黯然失色的美人啊。
印晩溪跟着夏辉月到了大厅。夏辉月就请印晩溪坐下,自己去泡茶了。印晩溪本不想那么麻烦的,但来不及阻止,只能作罢。
印晩溪把笼子放在了桌子上。趁着无人,先四下打量一下。
从现在的斑斑驳驳中可以看出当年的奢华,但这些并不是最吸引印晩溪的。
透过那木制的窗户,就可以看到幽静的庭院。庭院深深深几许,宛然几重世界。就在杨柳堆烟处,有一个小童在拍皮球,朦胧地还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歌声。
从背影来看穿着唐装,扎着双髻,好像年画娃娃般。
是夏映日的妹妹吗?
“抱歉,久等了。”这是夏辉月捧着茶点出来了。
“没关系,麻烦你了。”印晩溪客气地回答道。
印晩溪心不在焉地喝了几口茶,考虑了半天道:“请问,夏映日他在……”
话还没说完,夏辉月就打断了:“真是不好意思,小映还在午睡,真是抱歉。”
是在避着自己吗?
“那么真是打扰了,我还是告辞了吧。”印晩溪起身要走。
然而又被阻止了,那倒不是夏辉月。而是笼子里的凯里画眉不知为何开始扑腾起来了。
印晩溪觉得有点失礼,抬头想说抱歉。却看到夏辉月的视线似乎越过了她望向了窗外。
“抱歉。”
“抱歉。”
两个人同时说道。
“晩溪能不能稍等一下呢?我去叫一下小映,他真是太失礼了。”夏辉月先道。
“不用了,其实也没约好了……”印晩溪道。
“请等一下吧。”夏辉月很礼貌也很坚持。
印晩溪不知道该如何婉拒,且在她推辞前夏辉月先告退了说是去叫夏映日。
印晩溪一个人留在了大厅。可是她等了很久也不见夏辉月再出来。久到了让她呆在了大厅里有一种窒息感。
不知道是什么,印晩溪不受控制地走出了大厅。也许是因为久等不到夏辉月吧,也许是想要消减一下心中的抑郁吧。
弯过一条小道就到了庭院,而歌声也越来越清晰起来了。
是夏家的小妹妹吗?好像很可爱的样子。印晩溪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那么的无忧无虑,觉得天下所有的人都应该喜欢自己,从未担心过别人会拒绝自己。
印晩溪突然有了想和那个小妹妹交谈的欲望。
她就在前面,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可看到她那娇小可爱的样子,应该是很粉妆玉琢的。
“小妹妹……”印晩溪轻轻地拍了小孩子的肩膀,温柔道。
小妹妹停止了拍皮球,球失去了控制便滚远了。她缓缓地转过了头。
没有脸!
夏映日躺在床上,头枕着手,听到了一声惨叫后,缓缓睁开了凤目,嘴角勾起了一抹浅薄的笑:“应惋惜。”
那一年有位少女失踪了,那一年眉居阁闭门了,那一年迁梦下的河水还是不疾不徐地流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