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花》一夜猫

35、第十章（五）

　　一顿饭吃得暗流汹涌。
　　原本替鴓空预留的上位被远竹长脚一勾掳去椅凳，拉着师父就说请。谁知云阳偏偏不领情，硬是要鴓空去坐。鴓空应也不应，直接就在旁坐定下来。结果，好端端的一席圆桌，硬是空出个空荡荡的位置来。白玉见鴓空落座，自己也理所当然地挨着他左手坐下。远竹见状，赶紧将云阳摁压在上位旁的另一侧，又拉过李墨照顾师父，自己则屁颠颠地贴到白玉身边奉上甜笑。
　　唯一黑了脸的是薛大人。
　　无端端多出三个人来，占了位置不说，竟然还空出了他精心布置的上位！空出上位不说，五人一落座，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居然被挤出去了！六人餐的圆桌，除去一个打死他也不敢沾惹的位置，哪里还有多余的座位留给他？！
　　薛大人一口气哽在胸前，正暗忖着是否要腆着脸叫婢女给他塞个座位进去，忽然旁边的师爷拉了拉他的袍袖。
　　做什么？他没好气地瞪过去。
　　师爷指了指他身后。
　　扭头看去，三名衣着矜贵的人正同仇敌忾地眯眼瞪他。
　　糟！他忘记自己还请了沧州名门前来赴宴！
　　薛大人连忙赔笑，立刻招人吩咐另外摆上一桌酒菜。自己则暗自扼腕地到隔壁桌落座了。
　　可他并不知，自己这桌虽是愁云惨淡，但完全好过旁边一桌的尔虞我诈笑里藏刀！
　　“这位姑娘如何称呼？”云阳笑得和蔼万分。
　　“白玉。白玉姑娘。”对面的远竹立马禀告，嬉笑着脸替佳人夹上一片芙蓉玉笋放入碗中。
　　云阳点点头，“原来是白玉姑娘。不知白玉姑娘与小徒相识多久了？”
　　“半日。呃，和老七多上一日。”
　　云阳笑眼徐徐地瞥了自己的三徒弟一眼，接着问道：“那白玉姑娘和鴓空徒儿是如何相识的呢？”
　　“坐牢！”远竹潇洒万分地拿起一只鸡爪啃起来，不忘指指外头候命的一班衙役，低声道：“跟我和老十九一样，也是被误抓进去的。后来薛大老爷明察秋毫，兴许是觉得于心有愧，就把白玉姑娘，连带老七，请进了自己的院子休息。”
　　隔壁桌上，一直尖着耳朵打听情况的薛大人听得远竹如此褒奖自己，不由得喜上眉梢，转身朝他抱拳。
　　远竹也礼尚往来地扬了扬手中的鸡爪。
　　“喔，原来白玉姑娘也是无端被牵扯进来的。”
　　“可不是吗师父！亏得白玉姑娘性情温良，宽容有度，才没至于和他们闹起来！也怕是那位大人见白玉姑娘仙姿不凡，才起了疑惑仔细访查，若不然，凭老七那死气沉沉的模样，谁会理他啊？！铁定坐牢坐到死也没人放他出去！”
　　“性情温良，宽容有度……确实啊确实。”云阳笑眯了眼，话中有话地微微点头。
　　鴓空难得地从佳肴中抬起头，挑眉看了他一眼。
　　白玉则面不改色地喝起远竹为她盛来的八宝鸡汤来。
　　“那么，恕老道冒昧，请问姑娘是本地人否？”
　　远竹正要搭腔，却忽然发觉自己也不知晓，只得摸摸鼻子不再做声，一双眼睛直瞄旁人。
　　“并非本地人士。”白玉淡淡开口。
　　云阳再次点头，又问道：“那敢问姑娘，接下来会赶往何处呢？”
　　持勺的手猛然一顿，白玉半眯起杏眸，冷冷地看向他。
　　云阳笑得和蔼，摆摆手道：“姑娘别误会，老道只是问问，倘若幸得与姑娘同行，大家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没错没错！师父说得太对了！白玉姑娘，接下来你要去哪儿？啊呀！真希望咱们顺路啊，就又可以在一起谈天说地了不是？要是遇上啥不识好歹的恶匪歹人要欺负你，我远竹第一个就不答应！”远竹豪迈承诺之余，偷偷地对自家师父竖起大拇指。
　　这只老狐狸！
　　白玉秀眉微杵，眨也不眨地盯住他。
　　“其实也不急着赶路嘛！”旁桌的薛大人忽然凑过来插嘴。“多住几天不好吗？调息调息身子，解解乏，也让咱沧州的百姓沾沾高人的仙气，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仙气？！
　　哼！
　　怕是妖气吧？
　　怕是鬼气吧？
　　云阳和白玉同时笑了开来。
　　视线半点不离白玉的远竹，见得佳人忽然展颜轻笑，顿时惊艳得眼冒桃心，哈喇子差点直接滴到自己碗中。
　　“怎的？大家同意了？”薛大人也因二者的相视而笑而欢欣不已。
　　好好好，多留几日，他也好有机会向鴓空谄谄媚。这位爷来头可不小啊！虽说行事低调，但老天保佑，让他看到了他的家信。单是那枚朱字玉佩就了不得啊！若是把这位爷侍奉好了，他回去和他那位朱姓老爹美言几句，保不得他这穿了二十几年的县级官袍就会从此换新，打着跟头往上跳，平步青云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眼冒金光。
　　“不。”
　　浑厚的笑语打破他的美梦。
　　“道尊师父大人——”这是他对云阳的称呼。
　　面对他泪眼汪汪的恳求，云阳仍是笑着摇摇头，“我和徒儿们都还有事要去办，大人此番盛情，老道心领了。”
　　你心不心领关我屁事啊？！薛大人心急火燎地看向鴓空，却见得他也暗自点头，喃了句“我还是得去落岷坡看看。”声音虽低，却足以传到静默无声的众人耳中。
　　旁边的白玉闻言，杏眸闪烁地瞥了他一眼。
　　云阳则脸色微变。
　　“鴓空道尊还是要去落岷坡寻母吗？真真楷式孝子啊！”薛大人看过家书，自然清楚，忙道：“若不然这般，我亲自率人，陪同大人一并前去，也好保护大人安全。”
　　鴓空终于停下进食，拨冗看向他：“你知道落岷坡？”
　　“当然。罗岷坡隶属于沧州，就在城东五里地外。下官好歹也做了此地二十三年的父母官，虽并未年年巡视，但方位尚是清楚的。”
　　好吧，这叫啥？
　　得来全不费工夫。
　　既然有人领路，鴓空自然也顺势接过，暗下斟度后，启口道：“那么就劳烦大人了！三日后启程怎样？”
　　“好好，鴓空道尊定下便是，下官定当准备妥当，三日后护送大人前往！”薛大人喜不自禁。
　　一时间，整个大厅气氛良好，旁桌的人也趁势纷纷上前敬酒。鴓空埋头吃饭，云阳婉拒，白玉推辞，远竹只得逮了李墨迎上众人的美意。一轮下来，直喝得二人颊面飞霞，双目飞花。
　　“那么，白玉姑娘，老道妄测，姑娘之后所去之地亦是落岷坡无疑吧？”嘈杂声中，云阳眯眼笑问。
　　“老师父妙算。”白玉唇边扯出一丝讽笑，坦然应许，“相逢即是有缘。接下来几日，老师父，叨扰了。”
　　“哪里哪里。”
　　鴓空眼眸低垂，一抹精光一瞬而过。
　　这俩人，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