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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一) ...

  •   夏日的阳光浓墨重彩地覆盖了所有裸露在外的大地,前几日因持续阴雨而滞留在地面上的积水早已蒸腾殆尽,徒留干涸的泥纹与时不时从草叶间缭绕而出的雨的味道宣告雨意尚未走远。
      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草原,绿油油的青草即使被太阳灼晒得炎炎一息,也依然能够在隔日的黑夜中恢复体力,然后在第二日轮回之中,神清气爽地接受另一番来自上天的折磨。也之所以,无垠的大地上开满了各色细碎的小花,洋溢着永不示弱的烈烈生机。
      夏蝉栖身在矮小瘦弱的单薄乔木中嘹亮地吟唱着属于它们的情歌,嗓门虽大,但好似影响不了太多的生灵,哪怕是刚好位于它身下的人儿,也依然坚韧不拔地打着轻呼,任由日晒风吹蚊叮蝉扰,始终没有睁开眼过。
      透过丝丝叶隙,红亮的日斑悄悄攀爬进微敞的衣襟,徘徊在轻微起伏的脖项间不愿离去,清风也时不时地在颊边轻拂嬉戏,偶尔掀撩起几缕黝黑的发丝,然后羞涩地跑开。
      男子束发长及腰际,此刻却扯了玉笄,任由其舒散乱飞。视线下移,入目的是一张弱冠男子俊俏的年轻脸庞,只道是剑眉飞拔,鼻梁挺傲,薄唇皓齿,面似冠玉,极致的精雕细凿。光洁的皮肤在头顶的树阴下显出一丝黝黑,光影绰绰间,稍不注意,便会忽略掉他眉宇之中那抹与生俱来的诡异肃青。
      男子一袭蓝灰色竖襟长袍,襜口袖颈间皆以银线绣有繁复云流暗纹,不新,但整洁。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压住外衫的一块衣襟,露出白底暗花宽松襦裤。一双缎纹墨灰布靴洁净无尘,连带着鞋底,也仅是几根折断的青草,未沾上半点泥泞。光看鞋,只怕会惊讶于他的神迹,不用跋涉万里,便凭空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辽阔之地。
      男子拉长了身子酣然沉睡,在阴凉的树荫里享受着夏日特有的味道。纤长的身子斜躺在树干下,枕着垄高的草垫,随手拔下含在口中的狗尾巴草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随着他的轻鼾上下晃动。紧闭着的双眼看不出眼型的轮廓,却暴露出他双眼下长年不褪的青黑印记。
      偶尔,他在梦中愉悦欢欣,唇角会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带出颊上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一个干瘪的包袱被胡乱地丢在身侧,豆青色,棉纺质地,兴许已经有些年份,洗得有些微泛白,端头捆缚的一角被他右腿挂到,散开一个松垮的口子,露出换洗衣服象牙白的襜口和一角褐色糙纸。
      一切皆显得祥和而宁静。宁静到极致的瞬间,他面颊上方三寸高处的半空忽然如水一般泛出一圈涟漪。
      一圈,再一圈……涟漪越来越多,却也消散得格外之快,甚至连飘拂而过的清风都未曾受到影响似的,兀地穿其而过,带起树巅嫩叶飒飒作响。
      “啊楸……”
      忽然,一声极其细碎的喷嚏声自涟漪中窜出,连带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蓦地掠过屏障,以几不可闻的啪啪声落定在某人的颊面之上。
      带丝温热的突兀触感让他平静无波的眉间稍稍泛起一丝波纹。
      ……
      涟漪内,几个低低的吸气声过后,一个尖尖的小脑袋鬼头鬼脑凭空出现,左摇右晃,乌黑澄圆的小眼睛更是滴溜溜转个不停。猛地,它短脖子又是一缩,一时隐忍不了,压抑的喷嚏再次爆裂而出。
      “啊楸!”
      “啪啪啪”,更多鼻水飘散而出,然后,再次落定。
      ……
      梦中,他轻咬草茎,黑眉微挑而后逝,调整呼吸,消极地转个身,脸颊在柔软的草垫上轻蹭几下,不小心让狗尾巴草的绒毛搔到面颊,无奈之下只好伸指取出,一挥手,轻飘飘丢了个老远。
      片刻,匀净的吐纳声再起,静幽幽连轻风都妒忌入眠人的悠闲。
      小脑袋并未发现下方的动静。它伸长了脖子四下张望,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半晌未果,它猛地耸动脑袋,挣扎半天,将一只一尺来长的大黑翅膀从涟漪内挤了出来。但好似涟漪内的空间十分狭小,单是出来这只翅膀,它已是累得大口喘气。试图将另一只也解放出来时,力气却突然耗尽,刚露出小巧的肩膀,便泄了气般瘫软而下。幸好涟漪口子有够小,一时间,它便一头一翅半肩在外,大半身子在内,毫无危险,却万分尴尬地头朝下挂在半空之中。
      还未等它惨叫出声,一声“咦”便先溜了出来,小眼嗖地发亮,原想就地长啸,却因过分激动声音猛地一滞,喉头发痒,比之前更为剧烈的喷嚏暴咳而出——
      “啊楸!……啊……”
      结尾的“啊”字连绵不绝凄惨万分,包含了绝对的懊悔,和预感惨剧来临的悲壮。
      但出乎它意料的情景出现了——
      酣睡的年轻男子终于叹出一口气,极不情愿地,他大大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像条虫一般在草甸间磨蹭蠕动良久,才缓慢坐直身子,手指微抬,拭去颊面上滑落的水珠,在发间捎了捎,然后……静坐,发呆。
      瞪着鼻尖下方圆润的发髻漩,小眼睛内几乎涌出劫后余生的兴庆眼泪。用力眨眨眼,它刚想开口出声,却忽然鼻子一痒,眼前一花,一撮灰色的绒毛如蒲公英一般轻飘飘脱离它的脑袋,晃花它的眼,在它眼睁睁的注目之下,一路摇曳着摇曳着,摇曳进了下方人微敞的后领之中。
      ……
      “吼!”
      一声爆喝席卷直上,蓝灰色影子猛地跳起,一手反探入后领,一手撩袍抓挠背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不断扭动,并伴有按捺不住的“唉呀呀”尖叫。
      良久,那人终于停止了叫唤,探入后领的手呈孔雀状抽出,拿自眼前,几乎瞪成斗鸡眼。
      只见,拇指与食指间,一枚轻巧的绒毛兀自飘摆。
      脸颊抽搐,略微泛黑的薄唇缓慢抿了起来,越抿越紧,越抿越紧,抿出一丝惨淡的白色。
      它绝望地闭了眼。
      “碰!”
      卡住的半截身子被硬生生重新撞进了空间涟漪里。
      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之际,它只觉一只冰凉的手划破虚空,掐住了它纤细的颈脖,随即一痛,在它以为自己身首异处时,整个身子已然被野蛮地拖拽而出。
      待眩晕与疼痛消失后,它小心翼翼地抬眼,果不其然撞进了两潭寒而又寒深而又深的黑水之中。
      那黑水冷冷地罩住它,甚至一丝闪烁的波纹都没有。
      它浑身抖如簸箕,僵硬地在他的指尖中垂下脑袋,对视的勇气如退潮一般迅速散去。
      慢慢的,男子面上起了变化。背部余痒犹存,但他没去理会,反而是眼前这只巨大的乌鸦令他怒也不是笑也不是。
      叹出一口气,他将手上的那枚绒毛揉进它脑袋上的黑羽中,语气冰冷道:“回去。”
      淡淡的两字吐出,他本欲撒手丢开,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然被两只漆黑的翅膀紧紧抱住,连带一双鸟爪子,更是拿他的手当木头,死死钉在了他的皮肤里。
      微痛的触感让他眉头大皱,慎力挥了两下胳膊,却硬是没将它甩下来。
      “青尧。”他忍耐地闭了下眼,再次睁开时眼中爆裂出些许愠怒。
      小臂上的鸟身略微一颤,埋在翅间的脑袋终于缓慢抬起。
      他定睛一看,泛黑的薄唇再次不受控制地抿起。
      黄豆大小的小眼睛此刻硬生生溢满了晶莹的泪花,恍惚一瞥,仿佛突然间放大了数倍一般,哀怨又无助地瞅着他,一眨也不眨,只瞧见亮灿灿的波光刺人眼,无比惹人怜惜。
      略嫌刺目地撇开脸,男子深吸一口气,专注地把身边的小树当花一般欣赏:“我说了,回去!”
      没人应声,但腕间的硬毛却有了动作,呼哧呼哧地往上蠕动。
      “青,尧!”
      警告的话语一出,已爬至肩头的大鸟浑身一僵,下一秒,却猛地跳进他怀中,尖喙大张,一口咬住他的襟口,口中呜呜有声,乌黑的鸟脸居然有了视死如归的悲愤表情。
      他耐性全无,长臂一捞,直接将大鸟提至眼前,当然,由于青尧的抵死不松口,他的衣服也不由得一并提起,将他好好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扭曲。
      “云阳允你的吗?”
      大鸟双翅掩耳,一副没听见的无赖样,独留一双小眼睛可怜兮兮地瞅着他。
      “没允是吧?”他星眸半眯,左手横空虚划,一条半米来长的线痕顺着他的指尖出现,有如闭合的眼睛,慢慢裂开,露出漆黑的瞬移通道。
      青尧顿时急了,愈发死命地咬住口中的救命布条,整个巨大的鸟身更是剧烈地抖动起来,发泼一般不断朝他胸口撞去。
      男子不顾它的拼命反抗,一手用力扯开它的脖子,一手按住自己的襟口,毫不留情地将它乱抖乱颤的身子剥离下来,刚想挥手将它丢进通道内,谁知鸟脖子忽然一缩,黄豆眼猛地暴突——
      “啊楸!啊楸!”
      温热的水滴飞溅到脸上,男子明显一愣,瞅向乌鸦,发现它一脸绝望地双翅捂眼,顿时明白了什么,一声暴喝脱口而出:“原来是你!”
      青尧差点心肺具裂,还未等它反应过来,身子已经飞了出去。忙不失措地回头一瞥,发现瞬移通道就在毫厘之间,咬牙跺脚,它拿出前半辈子所有的勇气,两只脚丫交叉借力,硬是将自己的身子生生地移了位,转而咚一声撞上临近的小树冠,抖落一地绿叶……
      云也悠悠,风也悠悠。润泽的长发时不时轻轻飘起,在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黝黑,仿佛天地间仅剩下蓝白黑三种色调,明明单调得不得了,却诡异地让它身心平静,觉着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美的景色。
      发丝微动,转过一张俊美,却阴沉得惊心动魄的冷脸。
      小黄豆般的眼睛又开始滴溜溜地乱转,却迫于上方冰寒刺骨的煞气,只得百般不愿万分哀怨地对上那双寒潭般的冷眸。
      “醒了?”瞥了眼它脑袋左侧微微突起的小包,他的语气不由得微微放缓。
      青尧小心翼翼地点点头,不着痕迹地扭动身子,朝他平放的双腿靠去。
      “下回不许这样……都老鸟了,真要摔出个什么毛病我可不要你。”他说得云淡风轻,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成“川”字形。
      老……鸟?
      小小的身子猛然一抖,尖尖的短喙大张,看似吸了好大一口气,半晌才幽幽活过来。
      缓过神来的青尧当下决定不去计较他的刻薄,临空一翻,准确地扑上那双修长的腿,黑翅一抱,双爪一扣,先赖上了再说。
      男子无奈地叹出一口气,也没再去剥它下来,仅是慢腾腾地抓起一旁的玉笄开始束发。
      “有话在先,这回可不是玩儿。”三下两下收拾稳妥,他眉峰抖抖地瞪向它。
      小脑袋点如拨浪鼓,水汪汪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他过于沉静的双眸。
      仿佛认同了它的承诺一般,他不再做声,“咔”,扭动了一下脖子,一手撑地,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夏日的阳光烤得地面都有些扭曲,他嫌热地退回一步,缩头缩脑地在树荫下躲避散碎的光斑,眉宇间尽是不悦。
      “放手!”他目光下移,踢踢小腿,愠怒道:“你不嫌热是不是?”
      青尧仍旧死死扣住他的裤脚,扬高了脖子瞅他。
      他叹出一口气,烦躁地搔搔头,最终妥协地负手而立道:“好吧,我让你跟就是了,这下能下来了吧?”
      眼中精光一闪,塞满布帛的鸟嘴松了松,小心翼翼张开,说话了——“真的?啊……啊楸!”
      “真的真的!”
      “不骗我?”它仍是非常戒备。
      “我骗你干啥?”他微微躬身,让它看他满眼的真诚,伸出一手,在它眼前一勾一勾地引诱着,甚至还露出了传说中的微笑。
      它见鬼似的瞪住他上翘的嘴角,原本见不出神态的小脸挤做一堆,形成了怪异的苦态。
      “怎么了?”他笑得脸部抽筋,却见得极力劝服的对象一个劲儿地缩脖子,不由得更加放软了语调,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
      “老头子说得对,”青尧苦哈哈地挤出一句,眼睛乱转,仍是有余光瞥到那一脸的阳光灿烂,顿时浑身的羽毛犹如炸雷一般从头到脚抖了一遍,森冷的寒气令它不得不放开了裤腿,掉在地上不住跳脚,“小辫子你还是不笑的好,当真太吓人了……”
      猛地,它住了嘴,冷汗瀑布一般淋了它一身,不用回头,也能感到背后铺天盖地的寒气化作一柄大刀,将它小小的鸟胆剁了个血肉横飞。
      一只冰冷的手毫不费劲地拎起冻成冰雕的乌鸦,带到眼前,仍是笑得无比热情,“什么?你再说一次?我没怎么听清楚。”
      白森森的上牙整齐地露出8颗,映衬着青黑的薄唇,诡异地让周围的温度低至冰点。
      “我,我,啊,啊楸!”可怜的青尧刚好被提至太阳底下,炙热的阳光烘烤得它奄奄一息,却仍止不住地浑身发冷。
      “嗯?”他面色不改等它的答案,负于身后的左臂微动,垂于身后的发丝竟然无风自动起来,飘啊飘的,极尽妖娆。
      在异象横生的刹那,青尧已经开始亡命地挣扎起来,尖叫不断,凄凄哀哀求饶道:“没说什么,没说什么,我家小辫子俊美无疆,啊啊啊,笑起来更是,更是,倾国倾城,啊啊啊……”小眼睛嗖地放大,因为它眼见着他邪恶一笑,身子横向迈了一步,露出身后早已划出的空间裂缝。那裂缝卷着怪圈,幽黑的大口冒着寒气,等着它自投罗网。
      它开始叫得更加卖力,奈何那只大手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它的脖子,丝毫不得挣脱,拼命挣扎之下,只见得无数羽毛抖落,一眨眼便被空间裂缝吸了个干干净净。
      “小辫子是吧?”青黑的唇角微微抽动,笑得咬牙切齿。
      它猛地一愣,恍然大悟地喷出一大串泪花,“不是,不是!不是小辫子,是空空,鴓空大人,鴓空主子……”
      容不得它鬼哭狼嚎地痛改前非,眼前一花,身子已经直接被拎到冷风习习的黑色大嘴边,阴恻恻的低语在耳边回荡,“见着云阳,替我问候一声……”
      “啊……”身子已然腾空,它绝望地尖叫,“银子……”
      身子猛地一滞,空间裂缝的吸力顿时消散。
      一个晃眼,它又被重新提到了那张俊美的冷颜面前。
      “银子?”他重复一句,无比认真地盯住它惊魂未定的小眼睛。
      “呜……鴓空大人,银子!是银子!我有银子!”青尧劫后余生般地痛哭流涕,泪眼迷蒙中瞧到眼前那双眸子慢慢地眨了眨,再眨了眨,眨出了一丝可以理解为惊喜的光芒。
      “哪儿呢?”鴓空大手一伸,放到被它拎着的乌鸦面前。
      “我放在我,我的空,空间里了,”青尧控制着自己的哭腔,缓慢抽泣着,黑色的大翅膀画了大大的一个圈,“好多,好多的银子呢!还,还有金叶子,金锭也,也有好几个!”
      好多好多银子。
      金叶子。
      金锭也有好几个。
      鴓空吸了口气,挥手抹去了瞬移通道,挺了挺身子,眼睛微眯地抬头看向天边的一丝流云,眼中仿佛也流泻出了缕缕金光。
      青尧见状大喜,忙不失措地擦尽眼泪继续道:“老头子棋差一招,啊楸!他不晓得守柴房的松云儿早被我拿香火钱喂饱了。我溜出来后知道空空你已经下山,趁老头子下午渡世解缘的空当捞了他房里所有的积蓄,飞到山脚才敢用空间术来追你,知,知道空空你一定没带多少盘缠上路,一路担惊受怕,生怕你吃少了喝差了……哪知,哪知,你一见得我就要撵我回去……啊楸……”说到此处,不由得委屈不已,刚压下去的泪水顿时狂喷而出。
      “好了好了,”鴓空面色已缓,将它放到一旁小树的枝桠上,安慰性地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既然你如此有心,那就跟着我吧。”他面色冷静,眼角却瞥向地面上干瘪的行囊,暗自捏拳,强忍的笑意在他嘴角形成了间断的抽搐。
      青尧对此自是了然于胸,也收了哭腔,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走吧。”鴓空弯腰提了寒碜的包袱,在手中掂了掂,侧目看向飞落在他肩头站定的青尧,想到今后的一段时日都衣食无忧,心情不由得大好,无意中便流露出一丝宠溺,瞧得青尧兴奋得眼冒金光。
      “最近的城镇在何处?”青尧早年曾随云阳云游众山,自是比他这个十多年都未曾闯荡江湖的人懂得多。既然它下了死心要跟随,那么他也乐得轻松。定下心来后,他无视青尧幸福得快晕倒的样子,直接询问方向。
      青尧黑翅一扬,指向西边明晃晃的远处。
      鴓空点点头,左手纵向一划,破出个人高的裂缝,捋了下发丝,迈步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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