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红娘力挽狂澜记 让我在此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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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着肩抖着手。
天意难解，真没想到──一通电话，竟可以趑趄、可以徘徊、可以神催意伤，连机械的嘟嘟响，听来都嘈杂凄紧。
「姊──」拉起腔，我长长地长长地呼唤她。
老爸老妈早早便手携手共赴瑶池冥泉，遗一双姊弟在尘世。那人间路从跌跌撞撞走到熟门熟路，哪天哪刻不是姊弟俩依着肩走？
爱情是水，家人是空气。水可以不喝三天，但空气却不能失去三分钟。谅媚然和半玄整日爱得揪心扒肝甜腻动人，还犹不及一茶一饭血浓于水的此生情缘。
我冷然素净，她红烈艳绝，我们共享同源血液，过不同人生。
抬头望天，上苍的雅趣令人不禁莞尔。我们各活各地，没厮磨、没泪流，偶而的一通电话成了最亲之人唯一的牵系。听来萧索，但比起家书一封或十年或百年的古人，咱这对姊弟已够两情缱卷了。
只是这偶而的一通电话，该是相恤相问的一通电话，我却拨的热耳酸心……
耳里，她的声音也是微微颤抖：「弟弟啊，我也有话想说，不过你先。」
「平雁他……好像有「男朋友」了。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哭了，为了那深愧与负疚。
谁知道一如往昔的「寻找翘家儿童」任务行会碰上平雁，更是想都没想到会撞见「他的另一半」。这下，平雁小老弟绝子绝孙之命定了。
同性恋──在亚洲，这是多么险恶的一个词？家庭革命、社会价值等等拉哩拉杂的东西砸下，岂是一句「啊！抱歉，我盖错了。Sorry！」可以带过的？
默然久之，令我欲死的沉默。
如果她叫嚣痛骂，那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然而，那红烈的女人沉默了。
琼瑶曾被拍成连续剧等屏幕作，那侧脸垂泪的唯美令人印象深刻。我同模同样地垂泪不止，只是垂泪的理由一点都不言情小说……
让我在此祷求上天──言情小说去死吧！
话筒他端的姐姐在默然后，郁郁萎萎的说：
「阿弟……我复习了那本言情小说的内容，可以的话准备一下黑色大垃圾袋。」
黑色大垃圾袋？我一怔。
下意识抬眼作思量。入眼的是架顶上裹书的破报纸，细看去纸上头犹可瞧见几抹字样，写着：「某黄姓女子遭奸尸后弃尸于山中，全身裹以黑色塑料袋。」
那一霎，所有深愧瞬即转为惊惧……
我靠！
「不要告诉我……里面真有犯罪内容。」
「没杀人啦！只是──□□、监禁、下药、绑博，一些斯德哥尔摩症候群……阿弟！阿弟～你回话呀！」
我呆若木鸡，脑内所有细胞一齐临阵叛逃。
这已经不是绝子绝孙的问题了……
「我、我，只是小说嘛！我哪知道！哇～」老姊一阵哭嚎。我也想一阵哭嚎……
虚幻和现实是有一段长长复又长长，比长江还长的距离。现实中出现「□□」、「监禁」、「下药」、「绑架」……我要准备多少黑金来贿络法官？
藏匿XX国王子还挡的住，遭恐怖分子绑架到轮船上去还堪的了，要我帮人处理犯罪现场！？妈咪！我要辞职！老子不干了～。谁知道干红娘也要干到搏性命、抛良心的！
聆了整部书的内文。我那心脏差点儿罢工，冷汗流地整身汗湿。泪水更是如瀑落下……被吓落的。
写言情小说〈这本〉的作家一定有毛病！
这是心理变态、心理变态！
我何时挂电话的？记不清了。只知我东西南北傻傻分不清楚，脑里转的问题竟是──平雁是被□□的那个，还是□□人的那个？
阿姊有箴言：攻受不是外表判断就准的！
小羊搞不好是大野狼，张口就把我家小雁子给生吞活剥不吐根骨头。
曾经有女主得了「白血症」。
姐姐泪流着为美丽的少女剃去整头乌泱泱的秀发。不是没试过重新再盖一碗，但一切依旧循规蹈矩，萧何之律依旧飒然不歇。并发症、器官衰竭，病危通知书在圣诞夜由医师落款。
我抱着一篮檞寄生长跪哭泣整夜。
最后──少女在爱的力量下奇迹似的痊愈……一滴眼泪一百块，恕不赊帐！
人生的岔路很多、错误很多。上苍缜密的织了一匹华彩瞬息变幻的人生绸缎，即便是我这人工的绯红染料也得依它的质。
许多人没依着小说的剧情走，卓然不群的杀出一条自己的血路──结局还是和「总裁」在一起。
是的，再多抱持着一些冀望，我决意非扭转乾坤不可。
有前例在，怕啥呢！我红娘都要赴命去博了！
三教九流六道众生四海天下皆有所识之人〈金钗党大〉，一个富家公子哥怎保不了？
我向学校请了假，到成大里面找寻平雁的「恋人」。
这么精致好看的男孩并不难找。何况，A氏给我的资料极齐，连平日走的路线都给我翻出来了……
伫立于道上，远远一望，发现「目标物」正漫不经心的垂头走。
洁白如玉，顾盼生姿，全然是个丽质天生的美少年。看他晃着手摇摆走，不设防的天真令我不安。唉，摊明着，这就是「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的散仙人种……
这叫我怎么不惴惴惶惶？
那位漂亮的少年一个脚步停顿，侧眼便和我的视线对上。水莹莹的大眼眨巴眨巴的瞅着我，歪头似乎在思量在忖度。一击掌，得了答案。
他像白鸽一样，圆滚滚水灵水灵的跳到我这，指着自己鼻尖说道：
「您好！我是平雁的朋友喃」
「我是平雁的家长，请多指教。你是？」
「我、我叫怀夏。怀念的怀，夏天的夏。平雁的老同学……几天前有见过您。来找平雁的？」
不知怎地他垂首不敢直望我，说起话来嗫嗫嚅嚅。只见他双颊绯红，红得赛过暮冬杜鹃。那肌肤甜白，一羞怯，带上的滋味更叫人甜的化不开。
「我们家平雁受担待了。」
言罢，我见少年头垂得更低，连瞧我一眼也不敢的样子。
他很甜、很美。如果「国泰民安」，我定欢然地欣赏他。可惜当今「乱世泱泱」，美物在前，我心满是猜疑。
因为他也许会把我家雁子烤来吃，更也许会被大雁给咕噜入胃。
没打算做多深的交情，目的只是要打个照面留个情面，日后好相见。身为教「国文」的老师，我自然说得一口好腔好调，虚应故事起来也像是真情真意折柳依依。
我不讨厌这美丽又羞怯的「孩子」，到底还有几分喜爱，只是势态所逼，情不得已。
几日后，我收到一迭厚沉的纸样文书。是A氏寄来的调查报告。
阅毕后我掩卷叹息，黯然神伤。
文中从怀夏祖父开始讲起。
三代白的黑的红的粉的见不得人的家丑铿一声亮来给我赏透！数字周刊咸湿辛辣不够看，不带秽字文采斐然的把别人一辈子一家子干的坏事一股脑翻出来才惊为天人。
说实在，A氏写别人家老底写到这份上比挖人祖坟还没功德，可偏偏文章读来畅快淋漓入木三分。令人神游故国，遥想起方其时建安才子陈琳骂辱曹孟德之天下名篇──《檄豫州文》。
……但我要看的不是这个啊！
暮春的某个晚霞中，我听说A氏跪在卧房门口三天两夜求老婆原谅。我只是把原数据扫瞄后寄给A氏夫人而已……
怀夏的底，不该摸得我也摸透了。
他是某出版社的大少，和平雁算得上门当户对。经历没有甚么「污点」，担任不少活动主席，是颇有人缘的开朗孩子。
但……是兔是虎却还尚未分晓！新闻上不也常有吗？
“他平常很孝顺的，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呀！”
“也很有礼貌……”
“就是说呀、就是说呀！怎么会呢？”
看起来没问题才令人害怕……我红娘见识风雨无数，是不会就这么放心的！
星期六上午，编辑要我出版社讨论小说初回版的事。
说来惭愧，我还兼任一位小说写手。归功于总编的偏袒和编辑的喜爱，我至今一年仍能写上两三本出版书。过年期间交出的书稿预计要在四月底出版，这回我过去是要讨论一些排版美编的事。
我的绘师固定，丢给他，他会自己搞定。
长年以来我都固定于同间出版社出书，这出版社来头不小……有多不小呢？
怀夏他老爸开的……
以一介市井小民来说，我的见识算广博了。见过恐怖分子、世界首富、某国王子、还有诸多有钱人、绝代美人……
因此，当我处理完公事，和编辑于会客室中见到怀夏「太子爷圣驾」时，我并不是太惊讶……
「您好……」
他面红着对我笑。
纤细的脖子上滚着纯白兔毛，脸颊红通通的，和肩上的披肩同色。
编辑双脚一蹬一家伙溜了，留我一个和「太子」面对面。
活脱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一身气概。
「巧遇呢！」
我扯开笑容。孔夫子恶人巧言令色，但对现代君子来说，这可重比六艺呢！
「不是、不是……我是特地来找您的……」他怯怯地望我一眼，下来垂头抿嘴，小声地说：「我是你的书迷，请帮我签名……」
衣裳红，露出的皮肤也全红了。
就算是我也有些感动，他还真是个亮丽可爱的孩子。赏心悦目。
我生产量极低，也没有甚么名气，啥签名会的自然没有去过。有人向我要签名还是第一次呢！
拿起墨笔，我规矩的用草书写下「夜雯」三个字。
回到家后，我开始烦恼。
两个富家大少？两个美人胚子？那又怎样！照样会上水果日报的头版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红娘力挽狂澜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