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眠第一夜：晚安 ...
-
我靠着楼顶不高的一层防护墙坐在地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用中指和无名指夹着，摸起了地上的打火机，“啪”地推开盖子，火苗贪婪地舔了一下烟头，一缕青烟盘旋留恋了一会，夜色便迫不及待地吞没它。刚要往嘴里送，背对着坐在栏杆上的何晓反身捏住了烟的中段，我看了他一眼，他迅速地垂下眼睑，再一用力，烟就到他嘴里了，我把头倚在水泥墙上，闭上眼睛“啪啪”“啪啪”地玩弄火机的盖子。微凉地晚风带来何晓轻轻浅浅吸吐气的声音。我可以想象到在浓浓淡淡烟雾深处更加迷离的眼神。
不知黯淡了多少星光，他摁灭烟头，说“离我远点”然后单手一撑跳下来头也不回的下楼。我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说了一声连自己都听不清的“晚安”。
我想，如果自己在在意的人心里没有任何分量，该是件令人难过的事吧。还好我没有很在意他，只是很想在他睡前道一声晚安。我想如果有人在自己睡前道一声晚安，该事件幸福的事吧。不过，我是没有机会了他从来都是日夜颠倒得过日子。他说，离我远点。我想是不是该从他对面搬走？或许我是需要换个环境，接触更新鲜的空气，尝试更积极的生活方式。跟他那种消极的人相处久了，总会受到不好的影响。可是，我懒得改变，现在的生活也挺好。
从天台下来，开始收拾行李。从他那儿没收的烟装了满满一箱。不打算还给他了，等等走的时候送给门卫的老伯好了。一并缴来的打火机一会出门时放在他门口，给他点蚊香烧稿纸什么的，我留着也没用。上次公寓停电从他那拿的蜡烛被我丢进垃圾桶里，反正我会搬到一个更好的不会经常停电的小区。把鸡零狗碎草草收拾一下，轻轻带上门锁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四点多了。我把头抵在他的门上，好像这样就能把有关他的记忆全部还给他一样。然后放下小箱子。里面装着抢来的打火机，重新捡回来的蜡烛，找他借的CD，刚下楼买的胃药。他现在肯定还没睡，不过我没有向他说再见的必要。因为我没有立场，人没有立场做事，心会很虚的。
我拖着旅行箱，游荡在人员稀少的大街上。忽的，在小轮摸出地面的声音中发呆，大概是困了。隐约回想起那天的这个时候和他在街道上流浪般的闲逛，我在半寐半醒间听他缓缓说道：“晨稀，你知道吗，人活着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每个人都会死。人死了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当时我糊里糊涂地反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去死？这句话我到现在都后悔。
其实他自杀过一次的。那是一次我们喝得大醉的时候他无意说出来的。他的左手一直戴着一块手表，为了遮掩住割腕后留下的伤痕。那条伤痕纪念着一个姓文的老师，也是他唯一一直默默喜欢的人。她是何晓在孤儿院的老师。她却在一场车祸中早夭了。那年他14岁。虽然他告诉我这件事，却始终不肯让我看到那条伤痕，并且在之后的两个月里有意回避我。直至一天他的电脑中毒了，用我的笔记本赶稿件。
还记得第二次见到他的情景。我们俩整整在停电的电梯里困了五个小时。我那时刚搬到那没几个星期。一个人刚接触社会，心浮气躁的嘴不习惯闭着。五个小时里，除了停下来吃他从超市刚买来的东西，都是我在说话。他只说了句，你好，我叫何晓。接着便默不做声。其间他想抽烟解闷，被我严厉制止并且没收了第一包烟。此后不管他的烟藏在哪里，都会被我翻出来没收。现在想想，或许他并没想藏起来，他没有烟瘾。抽烟对他来说是件可有可无的事。几乎所有的事对他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
他在电梯里把感冒传染给我。借此，我从他那抢来了一张素描。画的是他孤儿院的墙角。换做现在的我，肯定什么都抢不到。于他，我是没有任何立场做什么的。现在，我连他的烟都极少没收。那时的自己是如何做到无视他的冷漠的？现在做什么都觉得无力。
他的CD似乎是自己刻录的，一堆不知名的轻音乐，其中有一手大提琴独奏，听了一遍就不敢听第二遍了，太过压抑，直刺人心的汹涌的悲伤。那次借了十几张碟来，怕以后找不到借口骚乱他。没想到最后一股脑儿的全还给他。
我叹了一口气，抬头，看见灰红色的天空在我抬眼的瞬间绽放成暖红色，壮丽凄美的景象紧紧压着我的心脏，抑郁地想流泪。太阳，升起了。开始新的生活吧，我会有一个更宽敞明亮的房间，会遇到更有趣并且同样在意我的人，会过上更阳光的生活，不会再遇上如他的男子，可是性格中留下了他淡淡的痕迹，我也学会悲观地看待这个世界。
我倒在旅馆柔软的大床上。舒适的环境让人放松，一点一点的崩溃，我觉得自己快哭了。天花板上昏黄温和的光线再我的眼前起了涟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手机在耳边振动了一下，接起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急促地说道：“请问是何晓的什么人？他服用过多的安眠药现在在送去医院抢救的途中。他的手机里最近的联系人只有你。麻烦您通知他的其他家属，并且尽快赶到市区医院。”我挂断电话，呆坐了一会，这次何晓真的走了，他渴望死亡的愿望是那样的强烈。心死了，就活不过来了。还好，我不是很在意他。
我坐在病床前，看着何晓安静的脸庞上渐浓的月色。我没想到他会活下来。他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一会便睁开眼睛，看着前方。我合上眼，我累了，不想听到他问，为什么我还没死。
“我已经摸到天堂的门了……可是，不小心想到我没带烟。你那么讨厌我抽烟，一定不会给我烧的。我只好跟上帝请了个假，折回来了。”
我诧异地挣开眼。
他转向我，“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他让出病床另一边，拉我的手温暖又坚定。然后左手在唇上轻轻地印了一下，再覆盖在我的额上，说，“晚安，好梦。”
是的，在睡前有人道一声晚安，真的是件幸福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眠第一夜：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