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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蓝双城(3) 沉闷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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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闷的,这压抑的空气让我很不好受。“你的手机响了。”她将不停闪着荧光的手机递给我。我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看了很半天,缓缓移到耳边接通电话,未开口,父亲暴躁的狮吼就传了过来,“蓝双城,你给我死到哪儿去了!快滚回来!!”
“啪——”我迅速合上手机,肩膀不住地颤动,干脆一头倒在床上。我们都已经筋疲力尽了,所以,分离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一直都闭着眼,但我知道有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看着我。“是你家里人么?”
“不知道。”
“你看起来很累,为什么呢?”
“不知道。”
“可是……”“没有可是!!”我猛地直起身,粗暴地打断她的话。“喔。不好意思。”她低声说道,眼睑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块阴影。
我侧过身,面对冰冷冷的墙面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下,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求求你了,别再问我。我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拜托了……”那是种近乎央求的语调。人只有在最最悲伤时,才会像婴儿般紧紧蜷缩在角落里静静地哭泣。
她果真没有再问沙沙沙地写着练习。
不知什么时候,哭累了,再也落不下一滴泪了,我沉沉地睡过去。再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清晨。小伍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大片大片的奇花异草发呆,一缕阳光轻轻拂过她的眼角。“早安。”我整理好衣服走到她身边,拉开椅子与她并排坐下,“天亮了呢。”阳光和煦温暖,就好像她不经意间莞尔的一笑。
“天早该亮了。”她说。轻幽幽的。
像是喃喃自语般。我的身子微微一颤。
我自认为昨天睡得已经很好了,其实也的确是这样,语文、英语、化学,我难得的直起身板听老师讲课,上了年纪的化学老师看见我这模样,愣是惊讶得摔破了好几个试验品,下课后狐疑地问:“嘿,双城同学,你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居然如此听话。”我只能翻白眼,这什么逻辑啊,我就不能上课吗?好歹我也交了钱的吧,要一视同仁哩。但到了数学课时,我明明没有多大睡意却还是忍不住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我真佩服你。”陌小伍叹了口气,“你就这么讨厌数学吗?”
“不是讨厌。只是数学这种深奥的玩意儿不适合我,我只是个头脑比较简单的人。你想想啊,明明一道好生生的题,它偏要你的思维拐十湾八湾的,它以为自己是江南小巷啊!”我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忽然看见了勾起嘴角倚在门边的莫西西。
她双手抱胸,婷婷曼曼地向我的座位走来。有了前几日她那番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周围立刻就有不少凑热闹的分子聚来。我只是很好奇,恋爱真的会让一个人改变那么多吗?我记得,以前作为新生代表的莫西西是个说几句话就会害羞的小姑娘,总是羞答答地低着头躲在一旁。可今日的她可谓是空前绝后的大胆,不穿校服就算了,但她居然身着火辣辣的热裤,画着妖艳的妆容,指甲和我一样也涂成了浓重的彼岸红。果然说女子十八变啊。我撑起脑袋懒洋洋望着她。
“哟,大家都在啊。不如我给大家念首诗助助兴吧。”她扬起下巴轻轻瞟了我一眼,甩甩自己染成亚麻色的波浪卷发。得,当成隐形人也好,省的吵得心烦。然后她来回踱步照着纸上念到:“记忆中的雪不停地下,湮没了所有温存的事物。我记得的你,不是现在的你,满……”
听到诗的第一句,我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会在她那儿?
为什么会在她那儿?来不及多想,我啪的夺过那张纸,将它揉捏得不成样后成抛物线扔进垃圾桶,恶狠狠地瞪着她。
她像是没事人般,不怒反笑,“我们最擅长勾引人的双城小姐脾气可真大,我念一首情诗也招惹你了。只不过啊,写这种恶心情诗的人啊,定是个不要脸的女人,蓝双城啊,你还是好好学习语文再来玩吧!这诗,算是什么东西。”周围有人在偷笑,寂静的不大的教室里,那抹熟悉的轻笑刺破我最后一点神经。
“莫西——西——”我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吐出。
“你要打我吗?好啊,只要你有本事就打我。”她娇媚地挑起眉毛。
“丫的,你以为我不敢啊。”我随手抡起一本书就冲她的脸飞过去,却被人硬生生阻挡住。“蓝双城!你要做什么!!”那充满怒气的声音让我的心狠狠一揪。我原本想过很多种与他重新开口对话的场景,我牵着新男友的手朝他明媚一笑,说,嘿你好吗?这是XX。或者在他被人甩的时候突然出现,傲然地看着他对我歉意地央求。很多很多,却都没有现在这般狼狈。我顿时安静下来,满腔怒气化作一股股细水长流的忧愁。夏安,我的夏安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而吼我,他从来没有吼过我的,就算是我打破了他母亲留给他最喜欢的那个娃娃瓷器,他都只是好半天不说话。然而,现在变了。
他不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人。
我咬住牙齿猛然抬头啪的一巴掌送给他。一刹那,世界只剩下白皑皑的大雪无声飘零,落在我的瞳孔间,延绵成许久不散的暖雾。倚在他身旁好像小鸟依人的莫西西也被吓了一大跳,惊愕地张大嘴巴,甚至来不及尖叫。
我笑眯眯地说:“去问问你女朋友,到底是谁来招惹谁,不要没事就跑来这边撒野疯,我还指望着找多金公子度风花雪月呢。这巴掌,就代那女人收了吧。”
说完,我拉着小伍就推开莫西西往外走,与她高声谈笑地越过一道道同样呆怔的人群,说着今天在路上遇到的好玩事情。
走了很远很远,我们拐进了学校西边的小花园。这个花园已经荒废很久了,四周杂草丛生看不到人影,阳光很明媚也很刺眼,我斜斜躺在亭子的栏杆上。一直沉默的小伍突然顿住脚步,问,“你累不累啊?”我奇怪地回头望着她。
她继续重复,声音中压抑着什么情绪,“你累不累,蓝双城?你到底累不累?”我侧过头去,无聊地撕扯下一片又一片枯黄的树叶,怎么也不愿理会她。
小伍终于无法忍受了,她不顾形象地怒吼道,“回答我啊!你很喜欢那个男孩子是不是?你明明很想好好和他交谈的,你复杂的眼神就告诉我了,你很舍不得他对不对,你对他的行为很失望!那首诗恐怕也是写给他的吧!为什么不说出来?你们也许会重头再来的。”
“不要你管。”我不冷不热地回复,语调僵硬得像个说话没有起伏波动的机器人。
“蓝双城!”她因为太过愤怒导致呼吸不畅,身子剧烈地颤动,只能靠大口大口地呼吸来缓解。我很担心她会为此大伤身体,她的身子从小就很虚,医生嘱咐过她是绝对不能生气的。但我不能去搀扶她,那样我很容易就暴露自己的心扉。我违心地合上目,染上金光的睫毛却在轻微抖动。
“你会为你的任性倔强后悔一辈子的!!”带着哭腔说完这句,她很快便大步跑远。我静静听着脚步细细碎碎的离我越来越远,再睁开眼时,这个孤寂的小花园中终于又只剩下我一人。这个季节特有的微风拂过我的情旋,就好像,整个世界,整片天空,就只有我一人在无尽地奔跑追寻。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错了。
但我知道,小伍说得很对,我的确会为自己的任性倔强而后悔一辈子的。
我母亲也说过同样的话。可是啊,我改不了也没办法去改变。
我在花园里坐了一下午。从烈日炎炎一直到夕阳西下,就好像从懵懂无知走向成熟冷漠的生命终点,漫长到我无法忍受。在大部分同学都离开学校后,我才慢悠悠地从这个被人们忽略许久许久的小角落里溜出,走回教室,对门前那个脏乱的垃圾桶凝视了好几分钟,无视恶臭,伸出手准备去找回遗失的某样东西。
“你要找的,是它么?”清朗如百合的音色,小伍淡笑如风地坐在桌上摇晃着双腿,晃了晃右手,那张被我摧残的纸就在那儿。看起来,她似乎还没生气。我正为明日该如何道歉感到手足无措。
“不是。”
“噢?”她好笑地看了眼诗,又看了眼我,“那你准备在垃圾桶里找什么啊?不会是没吃中饭饿得发慌想……”她抽蓄着嘴角指指那些吃剩了的饭盒,满脸惊恐。
“喂,你那什么思维啊!”我不满地嘟嚷。
她笑嘻嘻地走来送我个大大的拥抱,一副乖巧的模样让人想发脾气都舍不得,“开玩笑的啦,还给你。要不要我请你吃东西。听,它在抗议打鼓呢。”她伸出手指触碰我饿扁的肚皮。我尴尬地挠挠头支支吾吾地答应了。
在我与各色美食奋斗得难舍难分时,陌小伍不知哪根神经被电到了突然提议,“双城,你今天回家好不好?”
“不要。”“为什么?”
我的语气不大友善硬邦邦地答道,“不为什么,我讨厌回家。”她叹口气,“真好奇会是怎样的家庭造就了今天的你。又倔强又死要面子。”我对她的话感到不置可否。是啊,我的家庭到底是个怎样的家呢?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首诗写的还挺不错呢。但你怎么可以在考试时写那种诗呢?”小伍立刻八卦起来,满脸探究意味兴致昂昂地望着我。
我将头埋进食物间小声回答,“卷子上是这么写的啊,写一篇充满爱的文章,可以使亲情友情题材不限,字数不限。”
“晕,所以你就写了啊。”
我猛然仰首气势昂昂地说道,“废话,你以为我会千辛万苦地绞尽脑汁胡乱编就为了这小小五十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