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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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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崔二人一路行来,四天之后,方到了陈定矿。这是宋氏在漠东最大的产业,毗邻鹿原金银道,交通最为便利。陈定矿每年出产的铁矿石占了契洲大陆的三成以上,却为宋氏控制,自然遭各方势力的觊觎。宋微之虽然嘴上满不在乎,心里却实在惴惴。
陈定矿副主事詹化早早得了消息,率人迎出十里地。人人都知宋微之不受重用,又狂妄无比,因此恭敬的脸色下面都怀揣了几分试探之意。
宋微之一贯的冷心冷面,劈头问道:“矿上损失如何?”
詹化思忖一番,方回道:“伤亡了十几个兄弟,为避沙盗,矿上事务都已停了。只是……陈主事在五日前为沙盗所杀。”
宋微之斜睨他一眼:“那你是谁?”
詹化嘿嘿一笑,道:“小人詹化,是陈定矿的副主事。”
宋微之不置可否,一边打马前行,一边问道:“现今的沙盗头子是辜百顺?”
詹化恭敬道:“是。”
“他为人如何?”
“这个倒是不知。”
“有没有露过面?”
“群盗来得快去得也快,看也看不清楚。”
宋微之听罢,轻轻扔下一句“废物”就纵马绝尘而去。
崔九林赶上来,道:“这个詹化不吐实,要小心提防。”
宋微之一脸厌恶之色:“与这种人周旋实在是最无聊的事!”
殊不知此时詹化也气得跺脚,按规矩,主事被杀,他这个副主事顺次升任是自然的事。他满指望宋微之能借升他为主事来收买人心,却不料宋微之完全不懂规矩,不仅没有客套,没有安抚,反而三言两语便逼得他狼狈不堪。“果然可恶之极!”詹化一甩马鞭,率众跟上。
到了陈定矿,宋微之在堂上坐定,看着堂下以詹化为首的一班人,甚为头痛。他端详了半天,方指着一人道:“你们都出去,你留下。”
众人闻言皆愕,却见他所指那人年纪甚轻,正垂目端立着。詹化心忽然漏跳了一拍,因这人正是已故主事陈时之子陈洮。
宋微之看着詹化表情,知道自己找对了人,不禁大为得意。
陈洮待众人出去,禀道:“属下陈洮,现任陈定矿监运使,家父讳时,不知二公子有何吩咐?”
宋微之讶道:“原来你是陈时的儿子,难怪看着顺眼些。”
陈洮微笑道:“多谢二公子赏识。家父还在丧中,不便之处甚多。二公子若没有其他事情,属下这便告退了。”
宋微之正要阻拦,崔九林朝外面比了比,宋微之顿时了然,忙不迭道:“微之自当去陈主事灵前上香的。”
“陈洮很聪明,是个可用之人。”二人来到旷野之上,确定周边无人,崔九林方才言道。
“可是他方才明明不想多说,不知能不能为我所用。”宋微之甚为苦恼。
崔九林微笑道:“他早已向你表过忠心,你竟没注意到?对你自称为‘属下’的人,陈定矿可只有一个。”
宋微之拊掌笑道:“这倒是不错!走,我们祭拜陈主事去。”
果然,在陈时灵前宋微之得到了一纸薄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自二月二十四陈定矿遭沙盗袭击以来的大小事件,还附带了他所知的沙盗内讧始末。最后一行是用红笔所写,只有四个字:“小心詹化。”
宋微之看了倒抽一口冷气,道:“二月二十三日,辜百顺在汤水谷设伏,杀死辜五七,成为新的沙盗头子。可是,辜五七也是个枭雄人物,难道不知防备么?况且照陈洮所说,辜百顺是个草包,即使杀了辜五七,怎么会得到手下人的拥戴?这背后定是有人支持。在这之后,沙盗便开始频频袭扰陈定矿,可见这一场沙盗内讧,是冲着陈定矿来的。”
崔九林道:“不错。只是不知道辜百顺背后有什么人支持,竟能令群盗俯首。”
宋微之忽而怒道:“还有这个詹化,难道吃里扒外,与沙盗有了勾结?”
崔九林沉吟道:“现在说还为时过早。大漠向来是不毛之地,既非交通要道,又少行人商旅,那便是劫无可劫;即便有几个大矿,也在宋氏辖制之下,抢亦不能抢。大漠之中环境险恶,若无厚利,谁愿意在此谋生?这些沙盗的出现,本就荒唐。”
宋微之见他眉头紧锁,夕阳的辉光依旧抛洒过来,落在他清隽的眉目里,宛如神人,心里没来由黯淡了一下,顷刻便又恢复,道:“说不定是有人扶植了沙盗,想在这大漠之中与我宋氏分一杯羹。却不料辜五七并不听话,脱了管束。于是重新扶植辜百顺上位?”
“虽不中亦不远矣。”
“中都、鹿原、承泽,皆非善类。陈定矿既紧邻鹿原,那觊觎之人是谁,差不多也知道了。”
“你是说张青垣?他是幽后堂弟,高门出身,矜贵非常,恐怕不屑与沙盗土匪之流为伍。再者,金银道一众匪寇已经够他头痛的了,哪有余力插手大漠?”
两人双眼同时一亮,道:“金银道!”
“可是金银道的后台又是谁呢?”崔九林兀自呢喃。
日暮时分,沙尘肆虐开来。崔九林望了望天色,道:“说不定就在今晚。”
宋微之刚从帐篷里出来,嗤笑道:“怎么会,不怕吃沙子么?”
崔九林摇头道:“如果是我,定会选在今晚偷袭。你我刚来此地,立足未久,人心未附,正是一举歼灭的好时机。况且,你是宋氏公子,若能将你虏去,岂不是更能向宋氏漫天要价?”
宋微之疑虑道:“你我刚到矿上,沙盗怎么会知道?除非詹化真敢与沙盗勾结。一定不能饶他!”
话还未落,便听到锣鼓齐鸣,小厮们四处跑动,放声大喊:“沙盗来了,速速躲避!”
宋微之吃了一惊,道:“你果然是乌鸦嘴!”
二人匆匆随矿上诸人撤到坡山老洞里,詹化不敢造次,将宋微之里三层外三层围得紧紧的,生怕出事。宋微之却嫌闷,与崔九林躲在洞口查看。
天还未黑透,依稀可见群盗踏黄沙而来,约有百人左右。这伙人训练甚是有素,一来便散开队型,从门口开始细细搜寻。
宋微之顿时变了脸色,对崔九林道:“他们的目的果然是我。”
眼看着便搜到坡山,忽见一人带着数十名弓箭手围拢上来,眨眼间已张弓搭箭,静待令下。宋微之看向领头人,正是陈洮。
陈洮转向宋微之,拱手道:“属下监运铁器,手下有几个可用之人,定拼死保护二公子安全。”
宋微之方要赞叹,陈洮已一声令下,几十支铁箭飞出,靠近的沙盗应声倒下。后面的沙盗似乎没料到陈定矿还有埋伏,顿时谨慎起来,不敢继续前行,一时僵持着。
领头的沙盗见这边异动,大呼道:“愣着干嘛?给我上!”一边纵马过来。他身材高大,年有三十许,却面黄无须,应该就是辜百顺了。
宋微之不愿见血腥场面,便要出去与辜百顺说话,却被崔九林紧紧拉住。“慢着,又有人来。”崔九林凝神望着门口方向,轻轻道。
宋微之望过去,隐约一骑人马闪电般自外面奔袭过来,马上人手挽巨弓,揉身搭箭,一扣就是三支,他身下的红马体高健硕,英武非常,此时嘶鸣一声,长箭飞出,其中一箭险险擦过辜百顺头巾,另外两箭将他身旁随从射倒。群盗这是才反应过来,慌忙迎敌,来不及拔刀,便又被射倒三人。马上骑士纵声大笑,红马迅捷掠过,一人挽弓,却箭出如蝗,眨眼间便有十几名沙盗倒地不起,惨呼声此起彼伏。
辜百顺隐身在群盗之后,咬牙道:“是这小子!可恨没除了他!”
那骑士并不恋战,仿佛刚刚只是在在猎场巡视了一圈般轻松写意,反手将弓搭在背上,便要绝尘而去。“辜百顺,想不想知道他的下落?”声音还是隐约传来,带着戏谑的笑。
辜百顺脸一白,撕声道:“追!给我追!”
于是一群人消失在渐渐掩上来的夜幕里,倏忽而来,倏忽而去,快得让人始料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