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束午夜阳光》大唐昭仪

2、第二束光

　　周末，超级市场里人头蹿动，似乎人人都不上班跑出来购物，准备欢度接下来两天的假期。收银台前，看见比平时多了不少的人群，他皱了皱眉头，嘴里习惯性的爆出句脏话，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排队付帐。
　　过了许久，结完帐的他抱着满满一纸袋的食品和日用品出了超级市场的大门，朝着停车场方向走去。他刚从牛仔裤兜里掏出车钥匙，冷不丁被从身边跑过的一个小小的影子一撞，手一抖，钥匙从他手里便飞了出去，掉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操！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撞了我？连句道歉也没有么？找死啊！”
　　六月初清晨的阳光，明媚而灿烂，可这样的阳光看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刺眼无比。早上醒来，再次被那个梦境所扰的他心情本就恶劣，胡乱的收拾好自己开车出门购物，突然又被这么莫名的一撞，钥匙掉进了草丛还要他去找，这使他原本就不太好的脾气变得更坏，什么都还没看清就火冒三丈的竖着眉毛，爆起了粗口。
　　只是，等他爆完粗口，转身定睛再一看，登时有些愣怔起来。一个手里抱着小熊，穿着绿色吊带小汗衫和牛仔裤，耳朵边插着一朵大波斯菊的，长着一头深褐色长发的非常可爱而漂亮的混血小女孩，正眨着乌溜溜的黑眼睛，站在他身前不远处，好奇的看着他。
　　他刚才扯着脖子爆出的粗口似乎并没有吓到这小女孩，她停在自己面前，一手抱着小熊，一手含在嘴巴里吮着，歪着头看着他，仿佛对他的凶狠一点也不在意，反倒是很好奇他在喊叫些什么一般。
　　在这样一个如同天使一般纯然的小女孩面前，他觉得自己方才那副模样简直粗鲁的象头笨熊，实在是有吓坏小孩子的嫌疑，尤其她清纯的目光更令他这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有些手足无措的无地自容起来，更是为自己的爆粗口的行为感到了尴尬。
　　可他就是不愿意轻易的说出道歉的话来，更何况是那小姑娘撞了自己，他又没做错什么，所以更是开不了口说些什么，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对看了一会儿，他见那小女孩还是这样象看猴山上的猴子一样看着自己，不免感到了一阵懊恼，他瞪着那小女孩，用略带凶狠的口气朝她嚷嚷道：
　　“嘿，哪儿来的小东西，看什么看！干什么不好好走路，想摔死自己吗？”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小女孩对着他身后忽然的笑着叫了起来：
　　“妈咪，妈咪，我在这儿……”
　　“芳妮！哦，我的宝贝，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妈妈不是告诉过你，在那边等妈妈的吗？你这么跑出来，妈妈找不到你会担心的，知道吗？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答应妈妈，好吗？”
　　小女孩欢笑着奔进了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女人的怀抱，那女人披着头发，身上穿着绿色的吊带衫和碎花白底的裙子，蹲在地上，耐心地教育着小女孩，一边说话，还一边掏出手帕替那小女孩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他冷眼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母女相亲的温馨场面，嘴角有些不屑的轻轻一勾，深褐色的眼珠望着那黑头发女人的背影上下打量起来。
　　听她说英语的口音，就知道不是美国人，应该是从哪里过来的新移民吧！从后面看着身材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前面长的怎么样，搞不好是座超级飞机场外加魔鬼的面孔吧。
　　他睨了一眼那漂亮的混血小女孩，明知这么漂亮的小家伙一定会有一个不太难看的母亲，但他还是坏心眼的暗自诋毁着小女孩母亲的相貌，从鼻孔里冷冷的冒出一个单音节后，不再看那对母女，抱着纸袋准备走到草丛里去找他的那串车钥匙的时候，就听身后那小女孩用又娇又软的声音对她的母亲说：
　　“妈咪，什么叫‘混蛋’？”
　　“宝贝，你从哪里听来的？这是很伤人的话，宝贝可不要学着说哦！不然，宝贝就不是妈妈的好孩子了！”
　　微风将那女人的回答吹进了他的耳朵，他边走边撇嘴，嘟囔着道：
　　“‘混蛋’就算伤人的话么？哼，你这小东西该庆幸没听我骂出更难听的话来呢！”
　　小女孩听了母亲的回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吮着手指头，举起抱着小熊的小手，指着前方，含糊的对着母亲说道：
　　“妈咪，芳妮刚才撞到了那个叔叔，还没跟他说道歉。”
　　“是吗？那我们应该去跟那个叔叔说声道歉，然后我们再回家，好不好？”
　　“好。”
　　他从草丛里捡起了车钥匙，正要去开车，就听见身后响起了噼里啪啦的两种声音的脚步声，然后就听见那女人用带着歉意的声音对着他喊道：
　　“先生，先生，对不起，刚才我的女儿撞到了你，实在很抱歉。”
　　“多事的女人！”
　　只想早点回家，无心应付其他事情的他几乎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嘟囔着微微侧过脸去，摆了摆手，随便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眼角瞥到的余光猛然间令他心头一震，他的心顿时在胸膛里疯狂的跳动起来，一个意识突然的电光火石般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下意识的，他刹住了自己的脚步，硬生生的停了下来，扭过头去，仔细的再一看。
　　当他们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两个人都不由得楞在了当场，过了片刻，不约而同的从嘴里冒出了一句话：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