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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入宫门深似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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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广二年腊月初八。
雪,几日不绝,似是要淹没真个西漫城一般,徐徐而下。此刻,训练有素的军士已将丞相府围的水泄不通。太师椅上的纪文臣,神色凝重,:“枉我为国鞠躬尽瘁三十余载,如今却要落得如此下场。”
他看一眼身旁偷擦眼泪的妻子,又是一阵的辛酸:“可这般,就要害了这么一大家口的人。”
丈夫每日每日的忙于政务,她是有多久没有这般陪在他的身侧,却是这般的光景,心下难受:“我们这把年纪倒也算了,只是,我们的女儿。”
纪文臣心头一紧,他的宝贝女儿。就算是不惜一切代价,他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跟着自己陪葬,“我们得让她逃出去。”
丈夫为人向来说一不二,可是这次府里已经让人给包围的严严实实,这是到哪里能逃出去,苏宝珍问:“夫君,此话怎讲?”
纪文臣到门口,四处看看,确定外面没有人,再次把门关上,将嘴附在苏宝珍的耳侧,“我这是急坏了,脑子也糊涂了,咱们住进这宅子的时候,我曾偷偷找来工匠,在咱女儿的床下设了一个密洞,所以……”
听到这,苏宝珍一激动,不免大声插话,“所以。”
纪文臣做个“嘘”的手势,就算刚才对外面确认了一遍,那也只不过算得上是掩耳盗铃的事情,自己这恐怕早就被监视起来了,说:“小声点儿,咱们这就到女儿屋里,这样,这样,那样。”
苏宝珍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闪烁了几下,转而眸子整个亮了起来,其实,对于自己的生命,就算是陪葬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只是,她太舍不得自己的女儿。
来到女儿房间,苏宝珍强挤出一丝微笑,亲昵的牵过女儿的手,“斐儿,”拉纪语斐的手,习惯的坐到床上,欲言又止。
纪语斐何等聪明,再说父亲是从来不到自己闺房,今日和母亲一块来了,母亲又是强颜欢笑,肯定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儿。纪语斐笑着起身,小声问:“爹爹和娘有什么吩咐,女儿过去就是了,还要你们二老过来。”
苏宝珍使一个眼色,小声说:“如今,我们家遇到大麻烦了,斐儿,我们家现在就靠你了。”
纪语斐迎上母亲的眼睛,靠自己,自己可以起到什么用处?
苏宝珍继续说:“斐儿,你从床下的密道逃出去,我和你父亲都认为尚书家的二公子,江煜,还算靠得住,你俩从小便有婚约在身,你可暂去投靠他,过些时日再回到家里。”
纪语斐听罢,摇头,这怎么可以,父母怎会不知道自己的为人,“女儿岂是苟且偷生之人。”
苏宝珍忍住眼泪,这次和女儿一别,可能再见?这已是难料之事,“斐儿,只有你逃出去了,我们家才有可能有救,知道吗?你是我和你爹唯一的女儿,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坚强的活下去,如若违背,你就是不孝。”
纪语斐将目光转到纪文臣身上,“爹。”
纪文臣别过头,从来没有掉过泪的汉子,眼角微微红了,也走到床边,弯下腰,“听你娘的话,”说着起身走出房间。
苏宝珍看到丈夫走出门口,赶紧扭动机关,纪语斐的床瞬间平移出去,露出床下的一个地洞,“记着万事小心。”
纪语斐本来要说的话,又咽回去,屈膝折跪,“女儿定不负爹娘。”
送走女儿,两个人脸上的忧容都也少了不少,苏宝珍脸上更是露出几日未曾有的笑容,挽上纪文臣的胳膊,“夫君,我们有多久没有在这园子里,如此闲逛了。”
纪文臣笑笑,一手握住苏宝珍的手,“是啊,很久了,委屈我夫人了。”
苏宝珍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夫君整日忙里忙外,哪一样不是为了咱这个家,”再说,他亦没有因为只有一个女儿而纳妾,亦没有因自己的身份,地位而左拥右抱,这已是她的福分,哪还敢祈求更多。她亦是一个知足的女子。
管家郑波的声音由远而近,喊:“老爷夫人,不好了,有一大批军士闯进府里来了。”
纪文臣宽下心来,多亏女儿刚已逃出,要是晚一步,说:“急什么,你先到大堂候着去。”说完,低头看身侧的女子,这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女人,在自己贫穷的时候,跟自己受了那么多苦,发达了,却又鲜有些时候执手的女人。
苏宝珍在这个时候,知道自己要振作起来,要不然,徒增丈夫的心痛而已,故迎上纪文臣的目光,回一个宽慰的微笑:“我们还有女儿。”回想起年轻时候,苏宝珍笑着说:“夫君可还记得那年金榜题名,你到我家里提亲,那时儿我还真是未曾见过那样的阵势,不小心用洗脸的水泼了那高头大马一身的水。”
纪文臣似是回到当年一般,说:“是啊,怎么不记得,当时把我逗乐了,你前脚泼了水,后脚就没了影子,引来围观的一阵哄笑。”
苏宝珍眼中满是幸福,说:“怎么不跑,我那时头发都没理,似个疯子一般,你也没有提前捎个信儿,亦没有敲个门儿什么的,贸贸然闯到我家里,身后还有那么多的人。”
纪文臣说:“那不是习惯了,到你家总是像到自己家一般,那些礼节竟也忘了。”
苏宝珍心下是暖的,但还是忍不住柔声埋怨:“那样时候,你也可忘了,真不知道你心里都想了些什么。”
纪文臣:“净想着可以娶你了不是。”
苏宝珍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就如当时的那个丫头,嗔道:“我亦没有说过,你穷,我就不嫁你了。”
纪文臣说:“我怎么不知你的心思,那时穷,你亦还没有嫁于我,你卖了豆腐的钱,亦都给我买了书送到我家,还经常到我家给我做些可口的饭菜,直到那日,你累倒在街角,我才知道,你一个人为了我和你爹,自己整天舍不得吃些东西。”说话间,眼睛里是对妻子满满的心疼,“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让你以后的日子衣食无忧,可是,如今……”
苏宝珍嗔道:“如今怎么了,只要你在,不管什么事儿,就都好。”转而笑了。
说话之间,二人来到大厅,纪文臣说的倒是悠闲:“今天,这是谁来的?”看到带兵上府的人,纪文臣一个不稳,瘫坐在太师椅上,“你,你……”说什么,他都没有想到,此人正是尚书二公子,江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