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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出生天 ...

  •   夜风过境,破庙漏风,姜沐晨被冻醒。她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抬手摸向后脑,厚厚的绷带层层缠绕,压住了伤口的剧痛,却依旧牵扯着神经,一抽一抽的钝痛连绵不绝。

      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素色长衫,遮盖住满是血污的暗卫短打,暖意堪堪抵御破庙夜风的寒凉。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破败的土地庙内,稻草堆杂乱铺地,供桌上摆着两个冷硬的馒头和半碗清水,是仅有的干粮。

      终于逃出来了吗?

      十九蹲在庙门口望风,神色警惕,听见动静立刻回头:“醒了?你这条命是真硬,换旁人流这么多血,早就撑不住了。”

      姜沐晨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馒头啃了两口,干硬噎喉,就着凉水勉强下咽。

      饱腹之后,混沌的头脑终于恢复清明,昨夜至今的所有细节,一一串联复盘。

      昨夜的长生巷截杀,追杀者堵在清淤口出口,他们腰上挂着铜牌,市井少年目击众人动向,再后来这帮人搜城南……

      暗流层层叠加,迷局愈发深重。

      她抬眼看向墙角的陈瑾年。

      少年闭目靠墙而坐,胸口起伏浅弱,脸色惨白泛青,唇角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血痕,一副久病濒危、弱不禁风的模样。

      可经历昨夜全程凶险拉扯,姜沐晨再也不敢单凭表象判断人心。

      “殿下。”她开口出声。

      陈瑾年缓缓睁眼,眼底无半分睡醒的浑浊,漆黑透亮,沉静幽深像是从未入眠,一直在静默留意周遭一切动静。

      “追杀您的人腰挂盘蛇纹铜牌。”姜沐晨直入正题,不绕分毫,“您从未见过?”

      陈瑾年轻轻摇头,咳了两声,神色真切无害:“从未见过。”

      他自然是见过。今夜这场惊心动魄的围杀从来都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他自己一步步主动踏入的局。

      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信阳城中能够这样调动刺客的人,背后站着的究竟是朝堂势力盘根错节的太子,还是向来心狠手辣的四哥?又或者……

      不管是谁,他想,这都是对他的一次试探和威慑。

      陈瑾年把自己当作诱饵,亲身入局,要的就是一场足够惨烈的刺杀,逼暗处潜藏的势力全部浮出水面。

      而他身边的这些暗卫,尽数是棋盘之上的棋子。棋子可以流血,可以残缺,可以耗尽,唯独他,不会出事。

      就算眼前所有暗卫全部战死,他埋在暗处的底牌也会在最后一刻将他稳稳护住。他要做的,就是把刺客引入长生巷那条死胡同之中,然后他自始自终站在安全的地带,冷眼旁观这场为他量身上演的乱局。

      可就在他好不容易演了一出中计的戏码时,那个编号为十七暗卫的突然出现,硬生生打乱了他深入摸底的全盘计划。

      陈瑾年这一路像是被推着,一步步改变原本的计划,直到来到这破庙里,他才意识到,现在这样的情况与他原本的设想完全背道而驰。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脑袋是黑血,冷硬又破碎的女子,究竟是什么让骨子里做事果决的七皇子开始犹豫不决,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清楚。

      只不过在破庙中坐了这一夜,一个全新的计划已经在他脑海中悄然成型了……

      姜沐晨也在默默打量着陈瑾年的神情,虽无实证,心底的违和感却越来越重。这人太过镇定,被多方势力追杀,身陷绝境九死一生,寻常孱弱皇子早已惊惧难安,可他自始至终都从容淡定,仿佛所有凶险都与自己无关。

      “昨晚那些人不想让你死。”姜沐晨试探着分析,“如果要杀殿下,巷子里直接下死手就行。说明对方要活口,一个活着的皇子对他们有什么用?”

      七皇子没接话,但嘴角弯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睛亮亮的看着姜沐晨。

      “两种可能。”姜沐晨掰着手指继续说,“要么拿你当筹码,要么从你嘴里问出东西。前者说明对方有政治诉求,后者说明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情报,您觉得自己是哪种?”

      七皇子沉默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更甚,好似赞赏,又好似玩味:“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第二种。”姜沐晨指了指他胸口,“您这身子骨,当筹码也太脆了,绑架风险太高,容易砸手里。”

      七皇子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咳了起来,好半天才停下:“姜沐晨。”

      “嗯?”她愣了一下,“殿下知道我名字?”

      “你昨夜说梦话的时候自己说的。”他顿了顿,“项目经理姜沐晨,绝不接二手需求。’”

      “……”

      妈的,昏了头啊,什么都往外秃噜。

      “行。”她破罐破摔,“那这趟差事属下总算是没有办砸。”

      陈瑾年收起笑容,眼神像在看她,又不像在看她:“父皇派你们护我,本就保我无虞,可是……”

      他顿住了。

      姜沐晨没听清:“可是什么?”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看向庙门口,“十九,外面局势如何?”

      姜沐晨扭过头,去外面探查的十九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城南每条巷子口都有人盯着,迟早会找到这里来,我们得尽早走。”

      姜沐晨站起来,边走边把脑袋上的布条勒紧,面色如常:“行,挪地儿,从这里往北,就可以混进早市的人群里散出去。”

      十九马上行动,他蹲下身想要背起重新穿上素色长衫的陈瑾年。

      陈瑾年摆摆手:“我自己能走。”他轻咳一声,迈开了步子。

      三个人往北边巷口走,姜沐晨把刀别在腰后,快步走到前面探路。晨光从巷子尽头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

      庙外的巷口已经能听见早市开摊的吆喝声,豆腐脑的卤香混着炸油条的油气飘进来,跟昨晚的血腥追杀和幽暗绝境判若两世。

      姜沐晨闻着油条味,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陈瑾年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出去后先吃早饭。”

      姜沐晨目视前方,锐利的眼神扫射四周:“任务要紧,不宜拖沓。”

      “你把我饿死了,看你怎么交差。”陈瑾年的语气总是透着平淡。

      “没银子。”姜沐晨语气一样冷硬。

      “巧了,我有。”陈瑾年不自觉得意着晃晃脑袋。

      姜沐晨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那好吧,但别去人多的摊子,我们目标太大容易暴露,吃完赶紧撤。”

      “你安排。”陈瑾年很配合。

      姜沐晨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巷子口的小摊上,桌子上摆着三碗豆腐脑和六根油条。三个人坐在条凳上吃得很快,没人说话,十九一边吃一边警惕地扫着街面,陈瑾年吃得慢条斯理,但一直没停下手中的勺子。

      姜沐晨最先放下手中的碗,低声道:“吃完十九带殿下先走,我跟在后面,看看有没有留下尾巴,到时车马行换马车出城。”

      她看了一眼七皇子,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殿下,您有什么安排记得要跟我们知会一声,外勤任务最怕突发变数。”

      陈瑾年眼神一沉凝住,随即转化成温润笑意:“知道了,快去吧。”

      姜沐晨不再多言,她拐进北边主巷,在原主记忆中搜寻城内地图,在最容易被伏击的地方故意暴露破绽,好在一切顺利,并无尾随痕迹,危机暂时解除。

      就在快到车马行巷口的时候,她脚步骤然一顿,巷口斜对面的茶摊上坐着一个人,而那个人腰侧别的,正是铁制云纹腰牌。

      暗卫营!

      那人看着面生,他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茶,眼睛盯着车马行门口的方向,明显是在等人。

      姜沐晨紧急隐匿身形,悄悄绕到了巷子侧面的墙根下,扒着砖缝往外看。十九已经到了车马行,一个人靠在门框上急迫地往外张望。

      姜沐晨心里顿时一沉,七皇子呢?

      就在她准备过去与十九碰头的时候,茶摊儿上的那个人动了。他端着茶碗站起身来,步子不紧不慢径直走向十九,看着像是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十九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面色惊恐地看向他。

      姜沐晨手摸到腰后,紧紧握住了刀柄。

      接着,那人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条递给十九后,干脆转身离开。十九捏着纸条愣在原地,他低头看过纸条后,脸色更难看了。

      姜沐晨从墙根后绕出来,快步走到十九身边:“怎么回事,殿下呢?”

      十九抬头把纸条递给她:“你自己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工整:

      “七皇子已在营中,速归。”

      姜沐晨盯着那行字,后脑伤口骤然剧痛,浑身发凉。九死一生拼死护出来的人,躲过外敌层层截杀,熬过暗渠绝境逃生,最后,竟被自己人悄无声息带回了暗卫营。

      外面的杀机明枪,皆为浮尘。真正的棋局,真正的算计,从来都在身后。

      她的任务,看似暂时落幕。

      实则,真正的死局,才刚刚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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