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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退学通知 一
答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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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答谢会后的第三天,学校把沈墨和陆白叫到了教务处。
走廊里很安静。
教务处主任把两份材料放在桌上。
“你们最近缺课太多。”他说,“还有工厂枪战、陆白斗殴受伤、沈墨擅自查账、接触警方、舆论影响。学校压力很大。”
“基金会残余、社区、家长群都在传,说学生参与了洗钱、枪战、诈骗。”
沈墨看了一眼材料。
上面写着处理意见:留校察看、记过,或主动退学。
“这不是处分。”主任说,“是建议。你们可以申辩。”
“申辩有用吗?”陆白问。
主任没有回答。
“学校的意思是,你们先离校。”他说,“等警方那边有结论,再说。”
“等多久?”
“不知道。”
沈墨没接话。
他知道,学校不是坏人。
学校只是怕事。
刘洋死了,基金会出事,媒体盯着。学校需要一个态度。
他和陆白,就是那个态度。
出门的时候,陆白踢了一脚走廊里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倒。
他的脚疼了。
“你踢它干什么?”沈墨问。
“我不爽。”
“不爽就踢垃圾桶?”
“那踢你?”
“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查陈守义?”
陆白瞪着他。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连我都打不过。”
“我受伤了。”
“我也受伤了。”
“你哪儿受伤?”
“耳鸣。”
“耳鸣不算伤。”
“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
“你连退学都说了不算。”
陆白没找到话。
沈墨往前走。
陆白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踢了一脚垃圾桶。
这次垃圾桶倒了。
“你看。”陆白说,“我能踢倒。”
“嗯。”沈墨说,“你也就这点本事。”
陆白快走了两步,又停下。
“沈墨。”
“嗯?”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是。”
“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确实没用。”
陆白看着他,半天,骂了一句。
沈墨没有回头。
二
从教务处出来,沈墨接到了周美芹的电话。
“你真要被退学了?”她问,“学校能不能保你?家里怎么办?”
“嗯。”
“你爸当年也是这样。”周美芹说,“说走就走,什么都不管。”
沈墨站在走廊里,没有说话。
“我早就跟你说过,别学他。”周美芹说,“你不听。现在好了,学也上不成了。”
“妈,这件事——”
“你先别叫我妈。”周美芹打断他,“我问你,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沈墨握着手机,没出声。
“你爸走的时候,你还在上学。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哪一样不是我扛的?你王阿姨、张阿姨,谁不说我不容易?”
“我知道。”
“你知道?”周美芹笑了一声,“你知道你还退学?”
“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学校为什么不让别人退学,就让你退学?”
“因为我查了——”
“你查什么查?”周美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爸当年也这样,什么都憋着,最后人没了!”
沈墨握着手机,手指发紧。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学你爸。你不听。你从小就跟他一样,闷葫芦,问三句答一句。现在好了,学也上不成了。”
“妈,刘洋死了。”
“刘洋死了关你什么事?”周美芹说,“他是你害死的?”
“不是。”
“那你掺和什么?”
“因为账不对。”
“账不对有警察。”周美芹说,“你是警察吗?你连大学都保不住。”
沈墨没回她。
“你说话啊。”周美芹说,“你不是很能说吗?你跟你爸一样,在外头装好人,回到家一句话都没有。”
“我没有装。”
“你没有?”周美芹又笑了一声,“你王阿姨昨天还问我,沈墨是不是在学校出事了。你让我怎么答?我说没有。我总不能跟人家说,我儿子被退学了。”
“妈——”
“别喊了。”周美芹说,“我丢不起这个人。”
沈墨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我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退学的。”周美芹说,“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图什么?我图你气我?”
“我没有气你。”
“你就是在气我。”周美芹说,“你跟你爸一样,都是来讨债的。”
沈墨的手指冷了一下。
“你爸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给我留。现在你也要走。你们姓沈的,一个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我不会走。”
“你不会走?”周美芹说,“你都退学了,还不走?”
“我留在西安。”
“留在西安干什么?丢人现眼?”
沈墨没接。
“你听好了。”周美芹说,“你要退学,就别说你是我儿子。”
“这个月的生活费,我不会给你打了。”
“家里的门,你也别进。你的东西,我明天收拾出去。”
“你不是有本事吗?自己活。”
“妈。”
“我不是你妈。”周美芹说,“我没你这个儿子。”
电话挂了。
沈墨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
走廊里很安静。
他忽然觉得,母亲最后那句话,比刘洋的遗书还冷。
遗书是写给活人看的。
母亲那句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不要他。
她只是知道,这句话最能伤他。
她一直知道。
他也知道,她不是说说。
生活费,她真会停。
家里的门,她真会锁。
东西,她真会扔。
她做这些,从来不是气话。
陆白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退学材料。
他听见了最后几句。
“你妈……不让你回家?”
沈墨没答。
“生活费也停?”
“嗯。”
陆白愣了很久。
“我跟我爸闹成那样,他也没说过不让我回家。”
沈墨看着他。
“你爸是你爸。”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白说,“我是说……你妈比我想的狠。”
沈墨没接话。
陆白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今晚住哪?”
沈墨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陆白看着他。
“先住我那儿。”
“你爸……”
“他管不着。”
沈墨看着他,半天,还是没说出话。
这是陆白第一次让他没法接话。
那句话没有对抗性。
只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可沈墨答不上来。
他想起父亲纸条上的话。
“我先走了,不要怪妈妈。”
他现在有点明白,父亲为什么写这句话。
不是让他不怪。
是让他别把力气花在怪上。
三
陆锋那边,取保还没结束。
陆白去找他。
陆锋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学校让你退学?”
“嗯。”
“退吧。”陆锋说,“离开西安。”
“我不走。”
“你不走,他们还会找你。”
“那就找。”
陆锋看着他,半天,叹了口气。
“你跟你妈一样。”
“我妈至少没跑。”陆白说。
陆锋没有说话。
“你到底藏了什么?”陆白问,“你是不是参与了?”
“我的事,你别管。”
“我差点死了。”陆白说,“你还让我别管?”
陆锋看着他,很久,最后只说: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呢?”陆白问,“你活着吗?”
陆锋没有回答。
四
林知夏的归队通知也下来了。
军校那边让她归队,写检查,暂停外勤。理由是她擅自请假、介入地方案件、数据外泄。林老出面保她,军校没有让她退学。
“我早说了,我不适合前线。”她说。
她坐在酒店房间里,抱着电脑,面前摊着一袋薯片。
“我过两天回南京。”她说,“林老让我多留两天。”
“回吧。”沈墨说。
“你不留我?”
“留你干什么?”沈墨说,“你又不去现场。”
“我可以看数据。”
“回去也能看。”
林知夏看着他,半天,哼了一声。
“你这人,真没意思。”
“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林知夏说,“你把我拉进来了。”
沈墨没反驳。
陆白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还笑?”林知夏说。
“我笑他。”陆白指了指沈墨。
“笑我什么?”
“笑你也有被人说没话说的时候。”
“我话很多。”
“你话多,但你不说。”
“我说了你也不听。”
“你说得对我就听。”
“我说得对,你也不听。”
“你什么时候说得对?”
“刚才。”
“刚才你说什么了?”
“我说你像保安。”
陆白愣了一下。
林知夏慢慢撕开一袋饼干。
“你们俩……”她说,“真的……很吵。”
“他先吵的。”陆白说。
“他先说的。”沈墨说。
“你们俩……”林知夏说,“都……闭嘴。”
陆白看着她。
“你不是说话慢吗?”
“慢……也能……让你们……闭嘴。”
陆白没话了。
沈墨也没话了。
“算了。”林知夏说,“我回去写检查。你们呢?”
“退学。”
“退学之后呢?”
“不知道。”
林知夏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
“林老会找你们。”
“他说了?”
“没有。”林知夏说,“但我猜的。”
五
王越还是没有消息。
沈墨想去看他,跟他道歉。
他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没有回。
林老说,王越在老家,家里人看着,手机还没开。
“别找他。”林老说,“他现在安全。你们去找他,只会把他拉回来。”
沈墨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老说得对。
王越已经做了他能做的。
剩下的,不该他扛。
六
晚上,林老在旧办公楼见了沈墨和陆白。
“学校的事,我知道了。”他说,“学籍保不住。”
“嗯。”
“退学不是死。”林老说,“学籍没了可以再考。人没了,就没了。”
“你之前说过。”沈墨说。
“所以再说一遍。”林老说。
他给了两个选择。
“第一,退学后离开西安,接受保护,等我们查。”
“第二,退学后进专案组。具体的事,过两天有人跟你们谈。”
沈墨看着陆白。
陆白说:“我选第二个。”
“为什么?”
“我爸还在里面。”陆白说,“我不走。”
沈墨说:“我也选第二个。”
林老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想清楚。”他说,“这不是学校。退学不是结束,是换一条路。”
“想清楚了。”
“好。”林老说,“过两天有人来约谈你们。”
“陈守义还在。”他说,“上面那个项目也还在。退学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沈墨和陆白在退学/处分文件上签了字。
学校程序启动。
离校手续待办。
七
从旧办公楼出来,天已经黑了。
沈墨站在路边,看着西安的夜。
“退学了。”陆白说。
“嗯。”
“你后悔吗?”
“不后悔。”沈墨说。
“为什么?”
“因为刘洋不能白死。”沈墨说,“我爸也不能白失踪。”
陆白看着他,半天,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阴。”
“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陆白说,“你把我拉进来了。”
“你也可以走。”
“我不走。”陆白说,“我爸的事,我自己查。”
“你查不了。”
“那就一起查。”
沈墨看着他,没有拒绝。
两个人站在路边,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白说:
“明天,学校的手续。”
“嗯。”
“后天,林老的人来。”
“嗯。”
“然后呢?”
“然后,”沈墨说,“查陈守义。”
夜色很深。
陆白忽然说:“沈墨。”
“嗯?”
“你说,我们退学之后,算什么?”
“算没学籍的人。”
“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问什么?”
“算不算……失败?”
沈墨看着他。
“不算。”
“为什么?”
“因为学校不要我们,不是我们不要学校。”
“有区别吗?”
沈墨看着他。“被人赶走,和自己走。”
“我们是被赶走的。”
“所以我们还会回来。”
“回来干什么?”
“把该拿的拿回来。”
“学籍?”
“证据。”
陆白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话真绕。”
“你听懂了。”
“我没听懂。”
“你听懂了。”
“我没有。”
“你有。”
“沈墨。”
“嗯?”
“你能不能别老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你说得对。”
“因为我说得对。”
陆白看着他,半天,没话了。
林知夏在旁边慢悠悠地说:
“他……说得……对。”
“你也帮他?”
“我帮……道理。”
“道理站他那边?”
“站。”林知夏说,“不站……你。”
陆白看着她,又看看沈墨。
“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的?”
“没有。”沈墨说。
“没有。”林知夏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
陆白更气了。
“还说没有!”
夜色很深。
远处城墙上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