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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人生完了 ...

  •   电瓶车驶出精神病院,陈皎皎坐在后座,因为冷缩在陈之侠不算宽阔的后背。马路牙子边上烤红薯摊位大咧咧地支着,大爷抽着烟,烟气和红薯甜香同时扑到陈皎皎脸上,她默默把头埋进陈之侠后背的羽绒服里。
      车子拐进久福里巷口,陈皎皎家里在一幢单元楼里,这里原来是市纺织厂员工安置房,后来自由买卖后被爸爸陈建国买下,年岁老旧,没有电梯,大门常年开着,陈皎皎家里在三楼,充电时连着飞线,不用时,插排就放报箱里。
      陈之侠停车充电,陈皎皎抱着从精神病院拿回的盆子衣服转头就要上楼,陈之侠叫住她,“钥匙还没给你。”
      陈皎皎用手指勾住钥匙,慢腾腾地爬楼。陈之侠叹气,这孩子小时候就这样,磕磕碰碰受了伤哭两声就忘,又出了这档子事,不知道以后忘性大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之侠进门做饭,做好饭,陈建国回来了。饭桌上,一家三口吃着饭聊天。
      陈之侠给陈皎皎夹了块肉,陈建国看着,忽然说,“当初就不该让她一个人去外地。”
      陈皎皎顿住,眼眶开始泛红。
      陈之侠瞪了陈建国一眼,接过话,“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陈建国把筷子放下,“就算不上大学,只要她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好。我就是心疼她,那么远,受了欺负我们都不知道。”
      “皎皎,以后咱就在家里啊,哪也别去了。”
      陈皎皎点点头。
      陈皎皎18岁那年,去外地复读。虎落平阳被犬欺,宿舍里的一个坏孩子欺负了她。她人生地不熟,感到孤立无援。那是一所寄宿制私立学校,她鼓起勇气向班主任寻求帮助,却只得到了冷漠以及班主任变本加厉的排斥。
      陈皎皎不愿让家里人担心,每次电话里什么都不说。她缩起头,活得像个阴影里的蘑菇。那一年,她顺利考上了大学。也是从那一年开始,陈皎皎变得越来越难开口说话,也许是求助后受到重大打击,她后来的每次开口都伴随着心里的恐惧,她慢慢变得孤僻,同学只当她是怪人,她有苦难言,直到大学毕业,确诊了精神疾病。
      从精神病院里出来,陈皎皎的言语障碍得到了缓解,她对人生还是充满了希望。直到她发现自己不能考公。
      那天她看报考须知,才知道有精神病史这项筛选条件。
      家里隔音不好,她下楼打电话,给市里负责人社相关的同志。
      “你好,我想......请问有精神病史政审能通过吗?”
      “......重性......不能通过......要对组织诚实......”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感觉不到什么暖意。
      离开家,陈皎皎沿着护城河的步行道一直走,石板鹅卵石铺就的一条小道,排列成琴棋书画梅兰竹菊的模样,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景观带,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陈皎皎匆匆掠过,她带着一股发泄的劲头,迷茫地走着。
      从夕阳西下走到天色擦黑,她的脑海中缤纷一片,什么想法都有,又好像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感觉昏昏沉沉,远处的水面沉静,四周静寂无声。
      “充满鲜花的世界究竟在哪里,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切断了歌声,陈皎皎接通了来自陈之侠的电话。
      “皎皎,去哪里玩了?该回家吃饭了。”电话那头,伴随着炒菜声,陈之侠说道。
      “好,就回。”挂断电话,陈皎皎忽然泪流满面。
      陈皎皎上楼时遇到了她哥陈正锋,陈正锋比她大一岁,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
      “皎皎,你回来了。”局促的空间里,陈正锋短暂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分开后,陈正锋扬了扬右手,陈皎皎发现他右手提着一盒草莓蛋糕,用透明塑料盒装着,黄色绸缎袋子绑着。陈正锋笑了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知道你爱吃。”
      进家门时陈皎皎的心是酸软的。见到妈妈,未语泪先流,“妈,我不能考公了。”
      陈皎皎痛哭出声。陈之侠把她抱进怀里,“唉,不哭不哭。要长成大人了。”陈正锋在一旁递来纸。
      “我的人生完了。”
      这一天,陈皎皎在日记中写道:
      我失去了青春。失去了部分的自我。只是,我想起了那句话,“北海上还结着坚冰的时候,我看到了洁白的梅花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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