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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香火 报国寺在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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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国寺在城南鹤鸣山下,是京城香火最盛的寺院。每逢初一十五,王公贵妇、平民百姓挤满了山道,连台阶缝里都塞着香灰。
虞令仪选了这一天去。
不是巧合——裴寂说方惟清三日后在报国寺会面,恰好赶上初一。她要的就是人多。
"王妃,真的要去进香?"青黛替她系披风时,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怎么,摄政王妃不能进香?"
"能是能,但——"
"但什么?"
青黛压低声音:"王爷说让你去盯人,没说让你大张旗鼓地进香。"
虞令仪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盯人有两种盯法。一种是藏在暗处偷偷摸摸,一种是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堆里——谁也想不到一个进香的王妃是在盯梢。"
青黛想了想,不说话了。
辰时刚过,虞令仪带着青黛和两名侍女上了鹤鸣山。
报国寺的山门远远就能看见,朱红墙垣从半山腰铺上去,晨钟回荡在山谷里。山道上已经挤满了人——有挎篮子的农妇,有坐软轿的官家眷属,还有几个穿僧衣的小沙弥在台阶上扫香灰。
虞令仪走得不急不慢。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袄裙,外罩灰色披风,头上只插了一支木簪,腰间没系玉佩——那枚玉佩太显眼,她留在了府里。
进山门后,她先去了大雄宝殿,规规矩矩上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拜了拜。青黛在旁边替她举着香袋,一脸"我家王妃真的只是来进香"的表情。
拜完佛,她没有立刻走,而是在殿外的回廊下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
实际上她在看。
报国寺的格局她来之前就让人画过图——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阁、东西两厢僧房,后山还有一座偏院叫"听松庵",供贵客清修用。方惟清要见的人,不会选在人来人往的大殿,只会选在后山偏院。
但后山她不能直接去。摄政王妃一个人跑到后山听松庵,太惹眼。
她需要一个借口。
"青黛。"
"王妃?"
"本妃走累了,去东厢茶室坐坐。"
东厢茶室在寺院东侧,隔着一道矮墙就是后山的石径。她要的只是靠近。
茶室里已经坐了几位香客,大多是官家眷属,三三两两聚着说话。虞令仪挑了最角落的位置,背靠墙壁,面朝门口——既能看见进来的人,又能透过窗格看见矮墙那边的石径。
茶是寺里的粗茶,青黛替她斟了一杯。她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越过窗格——
石径上有人上来了。
两个。前面一个穿青色直裰,手里拎着一串佛珠——方惟清。后面一个穿褐色僧衣,低着头,看不清脸。
虞令仪放下茶杯,手指微微收紧。
方惟清从窗前走过去了,没有往大殿方向去,而是沿着石径往更高的地方走——听松庵。
她等了片刻,估摸着他们走远了,才起身。
"王妃?"
"我去方便一下。"
青黛:"……奴婢陪您。"
"不必。你在这儿等着,别让人进来。"
虞令仪出了茶室,绕到矮墙边。墙不高,她踩着一块垫脚石翻了过去——裙角勾了一下,她扯了扯,没扯破。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她咬着牙站稳了。
石径上空无一人。她沿着石径快步往上走,走到拐弯处时放慢了脚步。
听松庵是一座小院,院门半掩着,里头传出说话声。
虞令仪贴着墙根挪到窗下,蹲下身。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是方惟清的声音,比在翰林院时低沉得多,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圆滑。
另一个声音——那个穿僧衣的人,声音沙哑,像嗓子里含着沙。
"李甫跑了。你办的好事。"
"他怕了。临走前留了纸条——"
"纸条落在谁手里?"
"应该是虞国公。"
"虞国公?"沙哑声冷笑了一声,"那老狐狸不会动。他只会把纸条给他那个刚嫁出去的女儿看。"
虞令仪屏住呼吸。
他们在说她。
"虞令仪……"方惟清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她嫁过去才几天,能翻出什么浪?"
"你小看她了。"沙哑声说,"太傅府出来的女儿,不是普通闺秀。裴寂让她进书房了?"
"这倒没听说。"
"没听说不等于没有。"沙哑声沉默了一瞬,"裴寂那种人,能让一个女人碰他的文书?除非他觉得她有用——或者,他觉得她可控。"
"可控?"
"虞家出了内鬼,裴寂把查内鬼的事交给虞令仪——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方惟清没说话。
"他在用她当刀,砍虞家自己的人。"沙哑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刀用完了怎么办?磨利了怎么办?裴寂迟早会意识到,这把刀不只是他的。"
虞令仪蹲在窗外,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怎么办?"方惟清问。
"李甫跑了,但还有别人。虞家三房那边——"
"三叔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不会咬出来。"
"三叔不够。裴寂如果顺着李甫的线查到方惟清你头上,你怎么办?"
"我——"
"你明天去见虞怀瑾,让他闭嘴。李甫的事咬死了是他自己的主意,跟任何人无关。"
"万一裴寂——"
"裴寂有三日期限。"沙哑声打断他,"今天是第几天了?"
"第二天。"
"那就快了。他动手之前,我们得先动。"
"先动谁?"
沙哑声的声音忽然远了,像是从窗边走到了屋内深处。虞令仪竖起耳朵,只听见一句——
"……先把昭阳公主那边的人清理干净。"
虞令仪浑身一冷。
昭阳。他们要对昭阳下手。
"公主身边还有两个旧人,"方惟清说,"一个是侍卫出身的叫陆九,一个是梳头嬷嬷。"
"陆九。"沙哑声重复了一遍,"五年前进府的那个?"
"是。他跟温书瑶是同一批进来的。"
同一批。
虞令仪脑子里"嗡"了一声。
温书瑶、陆九——五年前进府,同一批。温女官用反字传消息,那陆九呢?他每天在昭阳身边,守着公主的一举一动,如果他是玄圭阁的人——
"先动陆九。"沙哑声说,"找个由头把他调走或者除掉。公主身边不能留我们的钉子以外的东西。"
"怎么除?"
"三日后宫中有宴,昭阳公主必定出席。那时候她身边只有宫女,没有侍卫——陆九如果那天'恰好'不在——"
后面的话虞令仪没有听完。
她的脚麻了。蹲太久,右腿一阵刺痛,她咬着嘴唇没出声,但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窗内忽然安静了。
"什么声音?"沙哑声问。
"外面有人?"
脚步声。朝窗户来了。
虞令仪撑着墙站起来,转身就跑。
她跑得急,裙摆绊了脚,差点摔在石径上。身后窗户"吱呀"开了,有人探出头来——
"谁在那里?!"
她不敢回头,沿着石径拼命往下跑。拐弯处她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滚了半截,肩膀撞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
但她爬起来继续跑。
矮墙就在前面。她冲过去,踩着那块石头翻了回去——这次裙角真的扯破了,但她顾不上。
茶室里青黛还在等她。看见她进来时脸色一变:"王妃!您的肩膀——"
"没事。"虞令仪按住青黛的手,"走。回府。"
"可是您的伤——"
"回府再说。"
她坐回茶室角落的位置,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手在发抖。
青黛看见了,没敢问。
虞令仪把茶一口饮尽,茶水凉得发苦。
方惟清见了谁?那个沙哑声的人是谁?她没看见脸,但声音——
她闭上眼,在脑子里回放那句"先把昭阳公主那边的人清理干净"。
三天。三日后宫中有宴。
裴寂给她三日期限,今天是第二天。玄圭阁也在三天内动手。
两条线撞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