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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叶家 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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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依旧风景怡人,此刻早朝刚过,偶尔能看见几个朝臣往这边走。
这就显着特意跑过来的楚言不是很显眼了,他此刻手中正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往道上走。
宫人们已然见怪不怪了,自从前几天皇帝不知道为什么召见了这位瑞郡王,又与暄王殿下大吵一架,大手一挥允了瑞郡王入朝觐见后,一连多日他都是这样提着盒子在后花园里……赏景。
起初还有人过问一二,久而久之也就由得他去了。
到底瑞郡王年纪尚小,贪玩一点也不足为奇。
楚言特意绕了好远的路,时不时停下来对着池子、花朵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等到周围的宫女太监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往冷宫的方向走。
不一会儿他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木门,没等他慢悠悠地过去敲门,木门就打开了一条缝,紧接着里面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迅速将他拉了进来。
“咔哒。”
木门又被关上了,院中枯败的桃树掉了两片落叶下来,落在了地上。周遭静悄悄的,就好像刚刚都是错觉般。
……
“今日慢了几刻钟。”
刚一进来楚言手中的食盒就空了,楚钦毫不客气地拿过来打开了,将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的拿了出来,放在院子中的石桌上。
石桌上顷刻被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葱烧海参,油爆河虾,东坡肉,叫花鸡,红烧熊掌,八宝鸭,蟹粉狮子头……
见状楚钦露出满意的表情,又抽出几张符纸给了他。
“不错,果然还是纳暖符好用,这么久了都还是热的。”
楚钦又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副筷子,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其间可谓是筷到之处,片甲不留。
边吃他还不忘挑刺:“我的西湖醋鱼呢?”
楚言连忙道:“哦,昨日去晚了醋鱼都被预订完了,给你换了东坡肉 ”
说着把东坡肉推到了他面前,楚钦张嘴咬了一口,露出嫌弃的表情,又把它放回楚言面前,夹了块叫花鸡继续埋头吃了起来。院子中的石凳不仅矮,离桌子又近,真坐在上面吃就必须板板正正的。
楚钦那天看了一眼就把院子里的桃树砍了,又从角落里找到了一把生锈的老砍刀,几经修缮,做成了一把躺椅。
自此之后,他十分大方地把石凳让给了楚言,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躺椅上,哪还有曾经那个明德太子的样子。
楚言板正地坐在石凳上,自从那天偶然来到冷宫遇到楚钦,他的生活从之前的吃饭就寝,变成了上朝,喂楚钦,吃饭,就寝。
事情简直多了一倍不止。
而楚钦当然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从楚言口中他基本上弄清了现在的情况。
自楚凛渊登基后,抹杀了明德太子也就是他过往的所有的记事,只在史书上寥寥几笔带过,并且不允许任何人再提及他,至此楚钦这个名字也成为了宫中禁忌。
至于被下尸蠖的女人,正是当今陛下后宫中唯一一人。
实际上是这些年被楚凛渊用雷霆手段灭了全族的某个家族的漏网之鱼,她在宫宴上行刺楚凛渊,反倒被楚凛渊将计就计,反而帮楚凛渊顺理成章削去了白家的势力。
而女人也因此被“宽厚”处理,打入了冷宫。
至于究竟是谁把她炼成行尸就不得而知了。
楚钦思虑再三,本是最危险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佯装成女人还活着的样子,大大方方在冷宫里住了下来,一来可以看看幕后之人到底想干什么,二来……
楚凛渊绝对想不到他会在这里。
只是冷宫凄苦,宫人们大多都看人下菜碟,也就只有一位上官姑娘时不时叫人送饭来。
所以楚言自然而然成为了他的饭票。
楚钦吃着吃着手中的筷子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两双,正左右交叉吃得不亦乐乎,余光不经意往身旁瞥了一眼,手下的动作顿了顿:“你做甚?”
他眯了下眼睛审视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楚言面前的碗前夹了一块东坡肉。
楚言这才回过神来,拿起筷子咬了一口碗中的东坡肉,脸色瞬间变得一言难尽,他就着米饭艰难咽了下去,放下了筷子。
楚钦见状抬了抬眼:“怎么,还在想叶家的事?”
“你怎么知道?”
楚钦用筷子敲了敲他的脑袋,学着他的语气道:“我怎么不知道。”
随后“嘿嘿”笑道:“这满宫都传疯了,就昨儿晚有两个宫女特意跑到冷宫说这个事,叶家这次怕是逃不了了,啧啧啧。”
他又夹了一块肉,涮了点辣椒,口齿不清道:“啊,我还听说有个蠢货还主动请缨要去查这件事,笑死我了……”
“对了,你记得躲远点不要乱掺和,瑞王府这么一大家子还都得靠你养呢。”
罕见的楚言没有发表意见,只表情奇怪地偷看了他一眼。
楚言拿起茶盏倒了杯茶给他,斟酌道:“鬼新娘一案,仍有诸多遗漏,怎能凭借几张草案就定罪?”
楚钦接过抿了一口,道:“叶家掌兵权,叶老将军更是三朝元老,虽说儿子不中用,但谁让孙子当上骠骑将军了呢,手下将领个个只认‘叶’,哪里还晓得‘楚’字怎么写,楚凛渊能容得下就有鬼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墙倒众人推,你看现在叶家出了这档子事,这一个两个不都上赶着跟叶家撇清关系。”
楚言的眉头紧锁:“那也不能平白捏造,叶老将军一生清廉,断不会做出此等事。”
楚钦头也没抬,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这小孩还是太嫩了,真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大的。
突然,楚钦拿筷子的手顿了顿,身体向前倾了一点,眯着眼睛凑近道:“等等,你今天好奇怪啊……”
他突然意识到:“楚言,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楚言喝了口茶,视线飘忽不敢看他。
八成是了。
楚钦咬着筷子,手指在石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嚯,所以他们说的那个主动请缨的聪明玩意儿是你啊。”
楚言:“……”
他好像被骂了。
他拿起茶盏为楚钦添了点茶,学着许管家的模样道:“此言差矣,我这是……”
楚钦手指一扭,打断道:“你这是嫌命太长了。”
茶水被尽数泼在地面,楚钦拿起筷子不再看他。
楚言:“那你陪不陪我去?”
“我疯了还陪你去。”
……
“我真是疯了。”
楚钦瘫坐在瑞王府的马车上,整个人都有点丧气,而他对面楚言正拿着厚厚一沓卷宗,眉头拧成了麻花。
顿时,楚钦只觉得生活好像没有了盼头。
他懒洋洋地开口道:“楚大司直,您看出什么来了?”
楚言忽略掉了他的调侃,头从卷宗上探了出来,露出两个黑眼圈,恹恹道:“尚未。”
自从昨日把楚钦从冷宫里带进来,他就开始连夜看卷宗,企图从这几张纸上看出点什么东西,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上面的供状严丝合缝,寻不出半分破绽。
四大家族中三大家族都因宫变或多或少受到了牵连,就算没有也在今上登基后被打压,唯有叶家,因着本就是楚凛渊的党羽,有从龙之功。叶老将军眼光长远,早在新帝登基时就为孙子与一户寒门人家的女儿定下婚约,用来打消新帝顾虑。
本来应当是叶家长子,但叶大公子声称挚爱已死,此生不二娶,自愿放弃爵位,让给二弟,硬生生受了家法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有余仍不改初心,还博得了“深情”的名声,最终还是那寒门嫡女被其钟意感动,主动退让,婚约也就换成了次子。
这个次子可不一般,虽说文采武略都不如他哥,人品也不怎么样,好在换婚后在叶老将军的磋磨下,安分了许久。
原以为事情就会这么过去了,二人的大婚也在几天后如约举行,就在满座亲朋喜乐融融之时,一红衣女鬼突然出现于婚堂之上挟持新娘质问叶小公子。
口口声称其负心谋杀,手中还拿出了诸多证据,好在婚礼邀请了各大名门的弟子,这才没让悲剧发生。
那寒门嫡女也是个宁折不弯的主儿,遇到此事当即取下冠冕,任凭他人如何劝阻都无用,拂袖而去。
要是这样还不算什么,此事一出京中立刻流言四起。
有人说那叶小公子少时就时常流连烟花柳巷之处,只要遇到年轻貌美的女子,不问来由皆可垂青。但凡不从就拳脚相向,旁人见他家大势大都不敢得罪。
又有传言二人早有婚约,只是为了接替叶家大公子的婚约,这才有了杀人灭口的打算,谁曾想那姑娘怨气冲天成了厉鬼,才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渐渐地,这风气又传到叶老将军身上,说那叶老将军年轻时也不是什么好人,要不然怎么有这样的孙子,甚至翻出了许多陈年旧账。
不出几日,叶家收受贿赂,屯私兵的折子,不论真假都上到了皇帝面前。
若单是一件本来成不了什么气候,只是这么多件堆在一起就值得推敲了。
叶家煊赫已久,也终是到了这个地步。
楚钦往嘴里放了颗葡萄,唏嘘地摇了摇头。
马车转了几圈后,向一处偏僻的府门前开去,“吁——”,御者喊了一声,待马车停稳,小厮转头对车内道:“郡王,陈府到了。”
话音刚落,一只修长的手拉开了帷帘,小厮刚要去扶,仰头望见那人的脸,又不由愣了愣,回过神来时楚钦已经下了马车,蓝色的流苏在疾跑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小厮回过头来刚好与车内的楚言对视上,楚言眸色暗沉地看着他,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小厮冷汗直冒,正要下跪被楚言死死按住。
另一边,楚钦等了一会儿不见他下来,朝着后面喊道:“新娘子下轿了,磨磨蹭蹭的跟谁偷情呢。”
小厮只见面前的男人露出一个稚儿般的笑容,朝着前面回应道:
“来了。”
男人强劲的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随即转身走向楚钦,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小厮咽了口口水,瘫坐在了马车上。
落叶飘到了篷顶上,街道上人来人往,远处的巷子中闪过一丝黑影,消失在嘈杂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