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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言 我第一次听 ...

  •   我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以为是自己疯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身体。骨头里。血里。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喊我的名字,声音被风撕碎了,只剩下尾音。那尾音钻进我骨头缝里,怎么也抖不掉。

      那年我九岁。在祠堂里帮爷爷扫地。十一面面具排在高高的木架上,我扫到架子底下的时候——听见了。

      不是所有的面具都在说话。只有一面。最左边那面。巴掌大,雕的是一张女人的脸。我抬头看它的时候,它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吓得摔了扫帚,跑出去。

      爷爷在门口晒太阳,看了我一眼。

      "听到了?"

      我点头。

      爷爷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木架前,看了一眼那面面具。

      "那是你太奶奶的面。"

      我不知道太奶奶长什么样——她在我出生前就走了。但面具记得她。面具收了她的性情——她的笑,她的哭,她雕面时手指上茧的形状。这些东西都在木头里。我碰了面具,木头就把她还给了我。

      爷爷说,这叫回声。

      "不是每一面面具都会说话。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听见。能听见的——"

      他看着我。

      "叫通面人。"

      那一年我九岁。后来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明白一件事:通面人不是天赋,是命运。你能听见,但你不能选择听什么。面具收了谁,你就得听谁的。笑声、哭声、喊声、怨声——全都要听。

      有些声音你愿意听。比如太奶奶的笑——她在面里笑了,你碰了面,笑就传到你身上,你也跟着笑了。你觉得她还在。你觉得她没走。

      有些声音你不愿意听。

      那些声音藏在最深的面具里。被黄纸封着,被铜锁锁着,被樟木箱关着。你听不到——但你知道它在。你知道它在箱子里,在黑暗里,在木头的心里。它没死。它只是憋着。

      它知道你在。

      它会等。

      等到封印松了。等到锁锈了。等到纸烂了。

      它就出来了。

      我花了三十年去封它。没封住。

      然后我走了。

      走的时候我带走了一样东西。不是面具——是一把刻刀。刀柄里藏着一张图样。图样上画着一面还没雕完的脸。右脸留着刀痕,左脸已经打磨光滑。一道暗色的印子从右眼角划到下巴。

      不是漆。

      它等着被雕完。

      但雕完它的人不是我。我的手已经废了——骨头碎了,刀握不住了。我的耳朵也聋了——我听不见回声了。三十年前那个在祠堂里听见太奶奶笑的小女孩,已经不在了。

      它在等别人。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许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有人会打开这只箱子,拿起这把刀,看着这张没雕完的脸。

      他们摸到刀柄上的暗格,弹出一卷发黄的纸。

      他们展开图样,看见眉骨、眼窝、鼻梁、嘴唇,每一处都标了精确的刻度。

      他们翻到图样右上角,看见三个字——

      然后他们会问:

      "这是谁的脸?"

      面具不会回答。

      但面具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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