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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席位移换,咫尺天涯难再逢   一夜无 ...

  •   一夜无眠。
      李冬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天光微亮的。
      昨晚书房里冰冷的对峙还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母亲那句决绝的“彻底断绝往来”像一根细刺,扎在太阳穴,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钝重的疼。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黑暗里全是林春生的样子,是深夜聊天框里温柔的字句,是傍晚路灯下并肩慢行的影子,是他替自己拍下的一帧帧落日与芦苇。
      他试过争辩,试过小声哀求。
      “妈,他没有耽误我,是他陪着我,我才撑得下去。”
      “我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互相在意而已。”
      可母亲的态度没有半分松动。她认定林春生是扰乱李冬忘心神、阻碍学习的根源,少年人朦胧滚烫的心意,在她眼里,只是必须连根拔除的祸患。
      “我已经和班主任联系好了。”临睡前,母亲丢下这样一句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力量,“明天到学校,就给你们调开座位。以后不许再挨在一起,少了近距离接触,你慢慢就能收心。”
      李冬忘当时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同桌,是他们这段压抑日子里仅剩的、最安稳的一隅。
      课间不用刻意寻找,抬眼就能看见;难题卡壳的时候,会有悄悄递过来的草稿纸;疲惫失神的时候,会有一道温柔的目光落过来,无声地告诉他别怕。这个靠窗的位置,藏了他们太多无人知晓的默契,是题海之中独属于他们的小小避风港。
      现在,连这一方小小的位置,也要被硬生生拆开。
      天刚蒙蒙亮,闹钟准时响起。
      李冬忘爬起来的时候,眼底是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唇色浅淡。他没有胃口,扒了两口早饭,背上书包出门。走在路上,秋风迎面吹过来,凉意浸透校服,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他心里抱着一丝微弱、可笑的奢望。
      会不会是母亲随口吓唬他?会不会班主任觉得麻烦,不会真的调换座位?
      可这份奢望,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就碎得干干净净。
      早读课还没有开始,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江屹正趴在桌上和沈星遥说着什么,陆舟安静坐在位置上翻着整理好的考点笔记,笔尖偶尔在纸上勾画。所有人都还维持着备考前紧绷却又带着少年热闹的氛围,谁都没有察觉到,今天有一件残酷的事,正在等着靠窗的两个人。
      林春生已经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他来得比往常早,桌上摊着英语单词本,只是目光时不时往教室门口飘,一直在等李冬忘。昨晚互通心意之后,他一整晚都怀着柔软的期待,心里悄悄计划着,今天课间要找机会和李冬忘说几句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极轻的问候。
      看见李冬忘走进来,林春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微微坐直,唇角藏着一点浅浅的、克制的笑意。
      他等着李冬忘走过来,坐到他身边那个熟悉的空位。
      可是李冬忘脚步顿住了。
      他不敢看林春生的眼睛,睫毛重重垂着,指尖死死攥紧书包肩带,指节泛白。他远远地站在过道,心脏砰砰狂跳,恐慌和酸涩一股脑往上涌。
      林春生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李冬忘的状态太差了,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蔫蔫的,没有一点往日的柔和,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冬忘?”林春生压低声音,轻轻唤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李冬忘听见他的声音,鼻尖猛地一酸,差点当场红了眼眶。他多想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和他说昨晚发生的一切,说他有多害怕,说他不想分开。
      可他不敢。
      母亲的警告还在耳边反复回响:不准聊天,不准对视,不准和他说话。
      就在这时,班主任拿着一张座位表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
      “安静一下,和大家说个事。马上就要月考了,为了让部分同学更专心备考,我调整一下座位。”
      班主任的目光径直落在靠窗的这一组,落在林春生身侧的空位上。
      “李冬忘,你搬到第三组第四排,和陆舟隔一排的那个位置。”
      一句话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江屹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下意识看向沈星遥,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嗅到了不对劲。陆舟也停下了笔,抬眼望过来,沉稳的眉眼间带上一丝诧异。
      林春生脸上那点浅浅的笑意,瞬间僵住,一点点褪去。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班主任,又猛地转头看向站在过道里的李冬忘。
      “老师,为什么突然调座位?”林春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一直坐在这里,没有影响学习。”
      “是李冬忘家长特意和我沟通的。”班主任语气平和,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家长反映,同桌之间容易分心,希望分开坐,方便静下心刷题。李冬忘,快点收拾东西,不要耽误早读。”
      所有的遮掩,所有的隐秘,一下子摆在明面上。
      林春生什么都明白了。
      是李冬忘的妈妈。
      昨晚的事情,被发现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他看向李冬忘,想问问他,想和他说点什么,可李冬忘始终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忍着不掉下来。
      “冬忘……”林春生又轻轻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慌乱。
      李冬忘咬着下唇,没有回应。
      他只能顺从。
      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慢慢走到原来的课桌旁,弯腰,伸手去收拾自己的书本、习题册、错题本。桌上还有沈星遥之前递给他的便利贴,边角写着温柔的鼓励,还有林春生之前悄悄给他的草稿纸,上面是工整清晰的解题步骤。
      他的动作很慢,每拿起一样东西,都像在割自己一块肉。
      林春生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收拾。他看着李冬忘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想伸手,想拉住他,想告诉他不要走,想和他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可是不行。
      教室里这么多人,老师就在讲台边上看着。
      一旦他做出出格的举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只会让李冬忘承受来自母亲更严苛的管束。
      “东西都拿好。”班主任在一旁催促。
      李冬忘把书本摞在一起,抱在怀里,纸张被他抱得微微发皱。他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抬眼看过林春生一眼。
      他怕只要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积攒了一整夜的眼泪就会彻底绷不住。
      他抱着高高的一摞书,绕过过道,一步步走向那个陌生的座位。每走一步,都像是拉开一道无法跨越的距离。
      咫尺,就这样变成了天涯。
      他把书本轻轻放在新的课桌上,慢慢坐下,脊背绷得笔直,面朝黑板,刻意把后背留给林春生的方向。
      林春生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望向那个背影,隔着好几排课桌,隔着来来往往的同学,隔着班主任、隔着李冬忘母亲强硬的命令,隔着一道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墙。
      早读的铃声响起来了。
      朗朗的读书声慢慢填满整个教室,英文单词、古诗文的诵读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喧嚣,可这热闹,和他们两个人毫无关系。
      江屹按捺不住,趁着老师转身整理教案的空隙,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沈星遥小声嘀咕:“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突然调开了?之前他俩坐一起,学习状态明明挺好的。”
      沈星遥轻轻蹙着眉,目光担忧地落在李冬忘的背影上,小声回道:“应该是家里那边出问题了,冬忘看起来好难受。”
      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还是被不远处的陆舟听见了。陆舟沉默着,看向两个被分开的位置,眼底带着沉沉的顾虑,他看得出来,这不是简单的座位调整。
      这是刻意的隔绝。
      课间的时候,往常属于他们的默契,全部消失了。
      以前下课铃一响,林春生会侧过头,和李冬忘轻声讨论题目,会递给他一颗糖,会借着开窗的机会,和他悄悄说几句话。
      现在,中间隔了三排桌椅。
      林春生好几次下意识转头,看向李冬忘的方向。李冬忘一直埋着头,趴在习题册上,仿佛全身心投入刷题,可林春生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笔停在纸上很久,一个字都没有写出来。
      李冬忘不敢回头。
      他知道,只要回头,就会看见林春生。只要看见他,所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都会翻涌上来。母亲早上出门前反复叮嘱他,老师也收到了交代,会盯着他们两个,不允许再有多余的交流。
      有一次,林春生借着去打水的机会,路过李冬忘的座位旁边。
      他脚步放慢,心里抱着一丝期待,想和他说一句“别怕”。
      可李冬忘听见脚步声靠近,肩膀猛地一缩,下意识往桌边靠了靠,把头埋得更低,装作专心看题,完全避开了他。
      林春生的脚步顿在原地,心口一凉。
      他明白,不是李冬忘不想理他,是他不敢。
      是现实逼着他躲开。
      林春生握着水杯,指尖微微收紧,只能一言不发,安静地走过去,没有停留,没有开口。
      擦肩而过的那短短一秒,他们之间,没有一句对话,没有一个眼神,只有无声的、沉重的错过。
      江屹看不下去,趁着班主任不在,悄悄跑到陆舟旁边,又看了看李冬忘,小声问:“我们要不要问问冬忘到底怎么了?”
      陆舟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别去。现在有人盯着他,我们贸然搭话,只会给他添麻烦。他妈妈既然特意找老师调座位,肯定看得很紧。”
      沈星遥叹了口气,从笔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送过去。她怕这份小小的善意,也会变成压在李冬忘身上的负担。
      五人组的氛围,一下子沉闷了下来。
      往日里课间凑在一起说笑、讨论题目,偶尔打趣两对暧昧的少年,热热闹闹的模样消失了。现在大家各自安静坐着,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
      中午放学,人群涌出教室。
      以前他们五个人会一起走,慢慢走到校门口,再分开。林春生总能和李冬忘并肩走一段短短的路,吹一会晚风。
      今天,李冬忘收拾好书包,几乎是跟着人流快步往外走,走得很快,刻意避开林春生的方向。
      林春生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单薄的背影。他想追上去,想叫住他,可他清楚,一旦追上,被老师或者别的同学看见,消息传到李冬忘妈妈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能停下脚步,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李冬忘越走越远,融进放学的人群里。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从脚边飘过。
      口袋里还放着早上出门前,他特意带上的一张照片,是前几天傍晚拍的河面落日,本来打算课间悄悄递给李冬忘,告诉他,这是又替他收下的风景。
      现在,这张照片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
      下午上课,阳光依旧从窗户照进教室,落在课桌上,和往日没有两样。
      可靠窗的那个位置,旁边空了。
      李冬忘坐在新的座位上,面前摊开试卷,笔尖机械地在题目上勾画。他脑子里一片混乱,耳边一遍遍回响昨晚母亲冰冷的话,回响班主任调整座位的声音,回响林春生喊他名字时温柔的声音。
      他明明才刚刚接住那份来之不易的心意,刚刚确定自己不是单方面的心动,刚刚开始期待月考结束之后,一起去看冬天的落日、第一场雪。
      一场发现,一通电话,一次换座。
      所有的期待,全部被拦断。
      他偶尔会用余光,偷偷往斜后方瞟一眼,能看见林春生安静坐着的身影。
      每一次瞟过去,心脏都狠狠疼一下。
      他多想回到从前,回到两个人并排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刷题,偶尔悄悄对视,不用躲躲藏藏,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被迫装作陌生人的日子。
      可回不去了。
      放学前,班主任在班里又提了一句,像是特意说给李冬忘听的:“座位调整之后,大家各自专心备考,不要随便串座位、扎堆闲聊,月考的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李冬忘心上。
      放学铃声响起,李冬忘没有片刻停留,迅速收拾好书包,第一个走出教室。
      林春生坐在位置上,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起身。
      江屹走到他桌边,低声问:“春生,你还好吗?”
      林春生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没能送出去的照片,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疲惫和酸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怕他很难受,我怕他一个人扛不住。”
      沈星遥站在一旁,眼圈有点发红:“我们都帮不上什么忙,看着好难受。”
      陆舟安静开口:“现在只能先稳住,不能急。一旦冲动,只会让冬忘的处境更难。”
      道理所有人都懂。
      可懂道理,不代表心里不疼。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落日把天边染成淡淡的橘色,和他之前拍下的无数张照片一样好看。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办法,把这片落日,分享给那个被隔开很远的少年。
      课桌移位,咫尺相隔。
      明明在同一个教室,呼吸同一片空气,听同一堂课。
      却要装作互不相识,装作毫不在意。
      秋风吹过玻璃窗,无声掠过两张遥遥相望的课桌。
      有些温柔,才刚刚发芽,就被硬生生掐断在题海喧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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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书我要长篇的写,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我也会吸取大家的指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