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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晴光漫页,风也偏航 连日的 ...
连日的好天气像是特意为他们停留。
银杏公园那场带着一丝宿命寒意的恍惚,被连日晴朗的日光慢慢盖了过去,没有再突兀地闯进来。林春生没有再提起那一瞬间的心慌,李冬忘也只记得银杏叶落在掌心的温度,还有两人肩膀相贴时,安静又踏实的暖意。日子顺着课业的节奏缓缓往前走,习题、早读、晚自习,还有藏在间隙里的、只属于他们的细碎温柔,一点点铺展开来。
五个人的位置依旧没变,靠窗第三排,后排是江屹和沈星遥,陆舟习惯坐在斜后方,安静地整理错题。教室里永远是这样的节奏:笔尖沙沙,偶尔有小声的说笑,老师在讲台讲课,阳光穿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桌面投下长长的光斑。
林春生的相机依旧放在书包侧袋,只是最近他不再总想着抓拍。
他慢慢学会了,不必每一刻都要按下快门。有些温柔不用锁进胶片,放在当下的日光里,就足够动人。
早读课的阳光最好。
今天读的是散文,全班齐声朗读的声音漫在空气里,朗朗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李冬忘垂着眼,指尖按着课本上的字句,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读书的声音很轻,混在人群里几乎听不出来,只有挨着他的林春生,能清清楚楚捕捉到那一点干净的声线。
林春生没有跟着大声读,目光悄悄落在他的侧脸上。
等一段课文读完,全班短暂歇气的间隙,他往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读得很好听。”
李冬忘的指尖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耳尖却悄悄泛开浅淡的红。他轻轻往旁边瞥了一眼,对上林春生含笑的眼睛,小声回:“吵。”
“不吵。”林春生弯了弯眼,“我听得清楚。”
江屹在后排早就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沈星遥,嘴型比了一句:又开始了。沈星遥忍着笑意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出声打扰。陆舟抬眼扫了前排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教辅,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
走廊里涌出去一大批人,打水、上厕所、趴在栏杆上吹风。教室里剩下零星几个人。李冬忘拿出水杯,起身想去接热水,刚站起来,林春生已经先一步拿走了他的杯子。
“坐着吧,我去。”
李冬忘愣了愣,乖乖坐回椅子上,看着他拿着两个水杯走向饮水机。回来的时候,水杯握在林春生手里,温度刚刚好,不会烫口。他记得李冬忘不爱喝滚烫的水,每次接水都会等上一小会儿,兑到温温的才递过来。
“谢谢。”李冬忘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林春生的指腹,飞快收了回去。
林春生顺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从书包里翻出那本米白色的相册,轻轻摊在两人中间。相册没有完全打开,只掀开一半,露出昨天新贴上去的几张照片:银杏树下并肩的身影,一片落在石台上的黄叶,还有李冬忘低头看着落叶的侧影。
“昨晚整理的时候,又翻了一遍。”林春生的声音很轻,“越看越觉得,那天很好。”
李冬忘垂眸看着相纸上的颗粒质感,指尖轻轻悬在照片上方,没有碰上去。他从前很少这样认真地看自己的样子,总觉得陌生,可经由林春生的镜头留下来,好像连自己身上那些沉默无趣的地方,都变得柔和起来。
“这张,我喜欢。”他指着那张两人肩靠着肩的合照。
林春生眼底的笑意更深:“我也是。”
他翻到相册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金箔一样的叶片被平整压着,纹路清晰。“这片叶子,你还留着吗?”
“嗯,夹在画里了。”李冬忘低声说,“就是小时候那把伞的画。”
这句话像一根软线,轻轻牵起相隔六年的时光。林春生安静看着他,阳光落在李冬忘的发顶,染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有空可以带给我看看吗?”
李冬忘迟疑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好。”
这是一个很轻的约定,没有郑重的誓言,只是落在课间十分钟的阳光里,安静地生效。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简单交代了自由活动,就站在树荫下看他们。江屹当场抱起篮球,招呼陆舟一起去球场。“陆舟,来打球!别一天到晚抱着书!”
陆舟迟疑片刻,把书放在看台台阶上,跟着他跑过去。江屹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你们俩慢慢逛!我们打完再来找你们!”
沈星遥抱着随身的本子,笑着说她去看台那边写点东西,也不跟着球场热闹。
一下子,人群散开,偌大的操场,留给他们一小块安静的地方。
操场边缘种着一排香樟,叶子还是深绿的,风一吹,沙沙作响。跑道上有别的班级的学生说笑奔跑,远远的,喧闹隔着一层风,变得模糊。
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步子放得很慢,不用赶时间,不用急着去哪里。
“之前你问我,小时候的事。”李冬忘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那天雨很大,我一个人躲在屋檐下面,很害怕。”
林春生侧过头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叫什么,只记得那把黑伞。后来分开,我找了很久,找不到。”
“我那时候也一直在找你。”林春生说,“我一直记得有个小孩,安安静静站在雨里。我以为之后还能碰到,结果一等就是好几年。”
李冬忘停下脚步,看向远处跑动的人群。“我以为不会再遇见了。”
“可是遇见了。”林春生站在他身侧,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现在,我就在这里。”
风卷着樟叶的气息吹过来,拂过李冬忘的额发。他没有躲开,也没有低头,就那样安静地和林春生对视。日光落在林春生的眼底,亮得温柔。
林春生抬手,很轻很轻地,把他额前散乱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只是轻轻擦过皮肤,很快就收了回来,没有过分靠近,留着分寸,却足够让李冬忘的心跳慢半拍。
“不拍吗?”李冬忘忽然问。
林春生笑了:“今天不想拍。”
“为什么?”
“今天想好好看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把空气烘得暖暖的。李冬忘的视线微微偏开,看向跑道远处,唇角悄悄勾起一点极浅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们又沿着跑道走了一圈,说说零碎的小事。李冬忘说自己以前很少上体育课,大多时候一个人坐在看台;林春生说他以前学摄影,一开始拍得很差,洗出来的照片全是糊的,练了很久才慢慢找到感觉。
等到球场那边传来江屹的喊声,两人才停下脚步。江屹满头是汗,抱着篮球朝他们挥手:“走啦!去食堂吃饭!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晚了就没了!”
沈星遥也合上本子走过来,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陆舟跟在后面,额角沁着薄汗,依旧是平静的样子。
五个人结伴往食堂走,江屹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说着刚才打球的比分,沈星遥偶尔搭一句话,陆舟偶尔纠正他一句。李冬忘和林春生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并肩挨着,手臂偶尔轻轻碰到一起,谁都没有躲开。
食堂里人声喧闹,饭菜香气漫开。江屹果然直奔糖醋排骨的窗口,一口气打了两份。打饭的时候,林春生记得李冬忘不爱吃太甜,特意跟阿姨说少放一点糖。
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五个人围坐在一起。江屹大口扒饭,时不时往沈星遥碗里夹一块排骨;陆舟吃得安静,细嚼慢咽;林春生把自己碗里挑好的排骨,悄悄挪到李冬忘面前。
李冬忘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拿起筷子慢慢吃。
“你们俩现在也太默契了吧。”江屹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开口,“我都不用问,就知道春生会给你留好吃的。”
沈星遥轻笑:“本来就很合拍。”
李冬忘垂着眼吃饭,耳尖微红,没有说话。林春生帮他挡了一句:“快吃你的,排骨都要凉了。”
江屹嘿嘿一笑,不再打趣,专心干饭。
午后的午休时间,教室里安安静静,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窗帘拉了一半,滤掉刺眼的阳光,留下柔和的阴影。
李冬忘趴在桌面上,侧着脸,呼吸轻轻的,快要睡着。林春生没有睡,撑着下巴看着他。少年睡着的时候,眉眼卸下了平日的清冷,线条柔和很多,长长的睫毛落在眼下,安安静静的。
他没有拿出相机。
说好今天不拍,就好好看着。
他在心里慢慢记下这个画面:午后的教室,淡淡的阳光,身边人安稳的睡颜,空气里飘着粉笔和书本淡淡的味道。
等李冬忘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林春生正看着自己。他眨了眨眼,还有一点刚睡醒的茫然。
“醒啦?”林春生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二十分钟上课。”
“嗯。”李冬忘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你没睡?”
“不困。”林春生看着他,“看你睡觉挺好的。”
李冬忘别开脸,伸手拿过桌上的笔,假装翻课本,可耳尖的红色藏不住。
下午的课一节一节过去,平稳又温柔。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天色还没有暗,夕阳斜斜挂在教学楼的屋顶,橘色的光铺满整条校门口的路。
江屹要去补习班,先走一步,挥着手跟他们道别;沈星遥要去文艺社整理板报,和他们在教学楼门口分开;陆舟顺路,独自走另一条街道。
最后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用刻意找借口,也不用谁提议,自然而然地,沿着熟悉的滨河步道慢慢走。江面泛着落日的碎光,晚风比前几天柔和许多,没有凉意,只带着水汽。
“明天,把那幅画带来好不好?”林春生忽然提起早上的约定。
李冬忘望着江面晃动的光影,轻轻应了一声:“嗯,我记得。”
“我想看看,小时候的那把伞。”
“画得不好。”李冬忘小声说,“很久之前随便画的。”
“没关系。”林春生看向他,“只要是你的,我都想看。”
他们走到常坐的青石台阶旁边,没有坐下,就站在栏杆边,一起看远处慢慢沉下去的落日。橘红的霞光裹住两个人的身影,影子靠在一起,融在暮色里。
“以后不用总想着要留住每一瞬间。”李冬忘忽然开口,像是慢慢想通了一件事,“有些时刻,记在心里就可以。”
林春生转头看向他,眼底盛着落日的光:“好。胶片可以慢慢拍,我们的时间,也慢慢走。”
风从河面吹上来,轻轻掀起两人的校服衣角。没有快门声,没有泛黄的相纸,没有突如其来的幻觉与心慌。这一刻只有落日、晚风、并肩的少年,和稳稳落在彼此身上的心意。
不用急着奔赴以后,不用害怕未知的结局。
当下的晴光,足够温柔,足够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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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书我要长篇的写,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我也会吸取大家的指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