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年墨染埃》银子陌

9、哥哥

　　过去的再也回不来了。即使和一样的人，再次经历一样的事，也不会有原来的感觉。更何况，他当时走的是那么毅然决然，不留余地。所以，苏墨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在八年后的今天，自己可以这样和阮城坐在一起看晚会。
　　本来乔诺的钢琴独奏是作为压轴安排在后面的，可是他在上午已经和负责的老师说好，把他的节目提前。所以很快，苏墨就看到了乔诺的出场。
　　“看来乔建军在他身上下的功夫不少。”阮城的声音很低，却正好可以让苏墨听清楚。但是苏墨显然没有搭话的意思，也许阮城只是在自说自话，她忽然接口的话可能会很尴尬，她这样想。
　　“小墨，你的小提琴还在学吗？”
　　这次苏墨很清楚的知道阮城是在和自己讲话，她转过头看了阮城一眼，见他还是状似认真的目视前方，于是又将目光转回舞台，语气中有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失落：“不学了……早就……不学了。”从爸爸妈妈去世，从你离开，我就不学了……
　　“是吗……”阮城侧头看着苏墨，尖细的下巴在舞台晦暗的的灯光下更加明显。他记得，她以前曾经为了自己的婴儿肥烦恼了好久。阮城一直都知道她这些年生活的很辛苦，可是他也知道她的辛苦并不是自己能够体会的。其实，谁又能真的完完全全去感受另一个人所经历的一切呢。连上帝都不能吧。
　　“小墨，我……”
　　“什么？”苏墨再次转过头去，看着阮城平静的表情，错过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
　　阮城温柔的笑了：“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坐在一起了。”
　　是呢，八年，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敢去奢侈坐在一起？
　　苏墨心中因阮城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而翻江倒海，神色却极力保持着平静淡然：“嗯，你高中的时候经常带我去你们学校的小礼堂看晚会。”所以即使高中考到了一样的学校，那个小礼堂她也再没有去过。
　　阮城读高中的学校很是注重对于学生的素质教育，每星期总会有一两个班在小礼堂举行活动。而每当有好玩的晚会什么的，阮城都会将苏墨带上，并将其解释为携带家属出场。每次晚会结束的时候，苏墨都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然后阮城还要把她背回家去。
　　乔诺的表演结束，完美谢幕，掌声很是热烈，苏墨怀疑鼓掌的应该都是女生。
　　没多久，苏墨就感觉到右边的空位有人坐了，转头正看到乔诺笑眯眯的，一副等待夸奖的期待表情。
　　苏墨揉揉乔诺的头发，笑道：“表演很不错。”
　　“第三小节一个音错了。”阮城忽然开口，温和地笑道，“不过进步很大。”
　　“知道了，谢谢表……额……阮大哥！”
　　苏墨有些诧异的看了阮城一眼，他以前从来不碰钢琴的。看来阮家的精英教育还真是强大。
　　“姐，今天不是陆大哥的生日聚会吗，你怎么还不去？”陆沉西生日聚会的事情苏墨从那天酒会结束回来就和乔诺讲了，当时并没有其他什么意思，只是不想提到在酒会上遇到阮城的事情，就随便找了个话题，没想到乔诺竟然记住了。陆沉西因为工作的事情来过苏墨的公寓里几次，恰巧乔诺每次都在。其实两人以前都知道对方，却没有见过。陆沉西知道苏墨有个很疼爱的小表弟，乔诺则是知道苏墨有个总是和她吵架却还是没有开除她的上司。一来二去，两个人迅速熟悉起来。
　　“算了吧。”苏墨摇头，“他那里肯定不少我一个，我还是留在这里陪你吧。”
　　“我的表演都结束了，再留下也没什么好玩的。姐你就去吧，说不定陆大哥就在等着你呢。”乔诺道，“我过会儿就自己回去了。”
　　苏墨略一寻思，觉得如果陆沉西的生日聚会，公司里几个熟人都去了，就她不去的确不怎么好，而且陆清思还特地和自己说了。她抬腕看了看手表，见时间也不算太晚，于是应道：“好吧，我这就去了。你自己回家的时候小心点”
　　离开礼堂的时候，苏墨并没有特地和阮城道别。
　　因为A 大停车特别不方便，所以苏墨并没有自己开车过来。走到大门口等出租车的时候，却见一辆银色的莲花停在面前。
　　“走吧，我正好也要去开元。”阮城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
　　开元就是陆沉西举办生日聚会的地方，它集娱乐，餐饮于一体，是本城著名的销金窟。以苏墨现在的收入，并不是没有能力进去消费，但是也只能承受几次而已。而以苏墨的个性，这样的消费自然是能避则避。所以其实苏墨从来没去过开元。于是，苏墨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儿就坐上了阮城的车。
　　阮城打开音乐，一首节奏舒缓的英文歌在车内流淌开来。清新淡雅的柠檬味让苏墨不自觉放松下来。
　　“为什么又决定去参加陆沉西的生日聚会？”阮城双手握着方向盘，似乎问的漫不经心。
　　苏墨眯上眼，道：“有时间，就去了。”
　　“陆沉西喜欢你。”这是一句陈述句，阮城语气平平让人听不出喜怒，“离开他，他不适合你。”
　　“他是我的老板。”苏墨睁开眼盯着阮城，“还有，阮先生，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些话？陆沉西的堂姐夫吗？”
　　“小墨，你在生气。”
　　“我没有。”苏墨撇开脸，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物。
　　“你在气什么？”
　　“我都说了我没有生气！”苏墨气呼呼的瞪向阮城，却看着他漆黑深沉的眸子说不出话来，眸子里的温柔快要溺毙她了。
　　阮城只是看了苏墨一会儿就又转过头专心开车：“小墨，我是你哥哥，我只是想关心你。”
　　“哥哥”两个字让苏墨一下子清醒过来，就像睡眼迷蒙的人猛地被迎头泼了一桶冰水，除了彻骨的冷，就是咬牙的疼。
　　“哥哥？”苏墨冷笑一声，“阮先生是不是记错了？我没有哥哥，这是你在八年前就告诉我的，不是吗？当初把我一个人扔下，现在又和我说什么哥哥照顾妹妹的话，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当年你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这个喊了你十五年哥哥的妹妹呢？”
　　面对苏墨尖锐的质问，阮城并没有解释，也没有露出一丝一毫愧疚的表情，他只是淡淡的说：“你现在很激动，我说什么都会是借口，等你冷静下来，我会和你好好谈谈。”
　　“你不必了。”苏墨轻咬下唇。阮城也没有再说什么，直到车子在开元的门口停下。

　　陆清思不停地看着时间，阮城说过今天也会来，可是怎么到现在还没到？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虽然陆清思知道自己的担心很多余，但还是独自走到门口。

　　车子刚停下，苏墨也不等阮城，就自己先下了车。阮城将钥匙交给迎过来的门童，急急拉住苏墨。
　　“阮先生还有什么事？”
　　阮城微叹口气，有些无奈：“我和你一起进去吧。”
　　很自然地拉起苏墨的手，苏墨挣扎无果，也舍不得他手心的温暖，于是默默顺从。
　　就是这双手，就用这样的相互握紧对方手的姿势，他们一起走过十五年。那个如梦一样的十五年。

　　陆清思一眼便看到一起进门的两人，跨出一步想走过去，却看到两人相牵的双手，她的脚步顿住，然后悄悄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