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年墨染埃》银子陌

6、梦回

　　“哥！”
　　少女沙哑的，透着强烈哀伤气息的呼唤让苏墨睁开了眼睛，可是眼前只是白茫茫的一片，这里是哪里？苏墨努力向四周张望，渐渐地，眼前的画面清晰起来，苏墨一看清那少女的脸，顿时呼吸一滞。
　　那分明是十五岁时的自己！
　　“哥！”十五岁的“苏墨”拉住她面前那个少年的衣袖，低低的呼唤含着隐隐的祈求和恐惧。她在祈求什么？又在恐惧什么？
　　少年转过身，一向温柔的面容此时却透着一股决然的味道，原本清润如风的声音也变得冷硬起来：“小墨，松手！”
　　“不要不要！”十五岁的“苏墨”摇头，手反而抓的更紧了，“哥，你不要走。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偷看漫画，也不会偷看别的女生写给你的情书了，还会好好学习！”
　　“苏墨，我不是你哥，我现在要回家，请你松手。”少年冷漠道。
　　“苏墨”乖巧的笑了起来：“哥，别开玩笑了好不好，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就是我哥，我又不傻！好了，我都说我以后会乖乖听你话了，你再这样我可就要生气了！”
　　少年扣住“苏墨”瘦弱的肩膀，手下的触感让他心有不忍，但他还是淡漠的，直直的望向少女的眼睛，知道她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的暗下去，才道：“我叫阮城。而你的哥哥，苏际，是不存在的，根本就不存在。我只是你爸妈领养的孩子。现在我的家人来接我了，我必须要回去，你明不明白？”
　　“苏墨”继续摇头，倔强道：“我不明白！你就是我哥！你说过的，要永远陪着我！你答应了爸爸妈妈的！”
　　“算了。”少年放开手，不耐烦道。
　　“苏墨”被少年冷漠厌恶的表情吓得松开手，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落下来，却更显得楚楚可怜。
　　少年握紧拳头，不再看她一眼，在袖子得到自由的瞬间，便转身离开，毫无留恋的样子。
　　苏墨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自己，喊道：“苏墨，不许哭！听到没有，你不可以哭！”
　　十五岁的“苏墨”像听到了她的话一样，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泪水一直在眼中打转，却终是没有掉下来。
　　屋前，少年看着依次停好的一排高级轿车，停下步伐。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他，神色恭敬：“少爷，回去吧。”
　　少年冷冷瞥他一眼，眼中的怒火毫不掩饰。中年男人又道：“少爷，你应该学会隐忍，最起码在老爷面前是需要的。”
　　他的话让少年警醒。背后，就是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个曾经会跟着他跑前跑后笑眯眯喊着“哥”的小女孩。
　　以后再也不会见了吧。这样想着，少年的拳头握的更紧，最终还是没有回过头去看一眼就坐进了车里。

　　“哥！”
　　苏墨忽然睁开眼，扫视了一下四周，满眼的白色，这里是……医院？她还是陷在刚才的梦境里回不过神来，明明已经好多年没有再做这个梦了。虽然很清楚的知道那只是梦，而且已经过去了，可每次醒过来后都像重新的经历了当初的痛苦，无助的感觉是那样真实……
　　慢慢从梦境里恢复过来，苏墨才发现了病房里的陆沉西。他见苏墨醒了，一副很受打击的样子：“被我表白就这么可怕？可怕到晕过去？”
　　苏墨扯扯嘴角，无声地笑了。陆沉西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笑道：“苏墨，我认识你这么久，只知道你有一个感情很好的表弟，却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
　　“什么哥哥？”苏墨紧张的抬起头，眼神有丝慌乱，“我没有哥哥。”
　　陆沉西摇头道：“还想骗我？你刚刚晕着的时候一直在喊‘哥哥’呢！”
　　苏墨的神色冷了下来：“我没有哥哥！”
　　“我就是她哥哥。”苏墨话音刚落，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阮城走到苏墨的病床旁边，才又从容不迫的强调了一遍，“我就是苏墨的哥哥。”
　　和阮城一起进来的陆清思微微诧异，问道：“城，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妹妹了？”
　　“已经八年没见了，所以刚才见到也没有冒冒失失相认。”阮城温和的看着苏墨，笑道，“小墨，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苏墨笑了：“阮先生，我想你搞错了。我姓苏，您姓阮，怎么想，我都不可能是您的妹妹啊！”
　　阮城没有接话，只是温和的注视着苏墨，就像所有关心妹妹的哥哥一样。苏墨多想从阮城的脸上找出记忆里的模样，可是她还是失望了。阮城就是阮城，他的关心从来都不是有心而发的。他是在商界叱咤风云的阮氏总裁，不是那个转遍大半个城市，只为了帮她找全套漫画的苏际了。她的哥哥苏际，在八年前就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
　　苏墨将头撇向另一边，避开阮城的目光，看到一窗深沉的夜色，连忙扭头问陆沉西：“现在几点？”
　　“快十一点了。”
　　“我的包呢？”
　　苏墨接过陆沉西递来的包，翻出手机，死死盯着上面的黑屏，懊恼的直想揪头发。
　　该死的手机竟然在现在没电了！
　　“我要回去。”说着，苏墨就要翻身下床。
　　“不行。”阮城打开苏墨的病历，“医生说你低血糖，加上近段时间劳累过度，而且饮食不规律，所以才会晕倒。现在还需要在医院休息几天。”
　　他说到“劳累过度”四个字的时候，还有意无意的看了陆沉西一眼，那意思就是，她在你公司里，怎么就劳累过度了呢？你是怎么照顾人的？
　　“我要回去。”苏墨态度很坚定。
　　阮城神色不定，没有继续阻拦，却也没有松口同意。两个人就这样面无表情的互相盯着对方，好像在看最后谁会先妥协。
　　稍微有些诡异的气氛让陆清思环着阮城手臂的双手不自觉用力了一些，陆沉西倒是对现况毫无所觉，干脆果断的打破病房寂静的状态，问道：“这么急着回去，怕小诺担心吗？”
　　苏墨收回目光，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阮城在听到“小诺”两个字的时候，脸瞬时沉了下去：“乔诺？乔建军家的儿子？”
　　“小诺现在住在我家。”
　　“你对乔家倒是不错，就是乔家对你……”阮城语气嘲讽。
　　“小诺很好。”
　　阮城的脸又沉下一分，苏墨视而不见。
　　陆清思笑道：“既然这么着急，就让沉西送苏小姐回去吧！”
　　“我可以自己回去。”苏墨拒绝。
　　“走吧！”陆沉西拉起已经从病床上起来的苏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我送就我送，磨磨蹭蹭做什么？你不是很急吗？那就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