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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萧珩做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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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做梦的时候梦见深埋深宫最阴暗、最偏执、最狼狈的旧回忆。
那是他一辈子忘不掉的妒火,一辈子解不开的心结,也是当年他步步强取豪夺、步步逼紧她、耗尽两人温情的根源。
那年谢青芜初入宫闱,一纸册封,跃居贵妃。
盛宠滔天,冠绝六宫。
他给她无上尊荣,给她独一份偏爱,给她整座皇宫最精致的珍宝、最奢华的殿宇、最体面的荣光。
满朝皆知,大梁帝王心悦贵妃,宠冠无两。
彼时的萧珩,年轻气盛,手握至尊权柄,杀伐决断,睥睨天下。他自负帝王身份,自负倾尽所有的宠爱,以为天长日久,总能捂热她的心,总能取代她心底所有过往。
他以为,他给的千千万万,足以碾压旁人年少微薄的点滴温柔。
可那一日深夜,青芜苑静谧无声,烛火摇摇。
他处理完深夜朝政,卸去朝服,只身回苑,本想悄悄陪她夜坐,温存相伴。
跨过内殿屏风的那一刻,他脚步骤然顿住。
暖黄烛影下,谢青芜独坐窗前,背影清瘦安静。
她避开了所有宫人侍从,独自一人,掌心轻轻托着一支极朴素的白玉簪。
那簪子并不名贵,没有珠翠点缀,没有鎏金雕琢,只是最普通的羊脂白玉,质地寻常,样式简单,是市井书生最常赠予旁人的饰物。
远不如他随手赏赐的凤钗玉簪、绝世珍宝万分之一华贵。
可她垂眸凝视的模样,安静、轻柔,带着一丝极淡、极浅的怀念。她指尖轻轻摩挲簪身纹路,眸光落于簪上,空空落落,似在回望一场无人知晓的年少旧梦。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淡淡的、属于过往的惦念。
那一刻,萧珩周身所有温度瞬间冰封。
胸腔猛地被一股滔天妒火死死攥紧,烧得他五脏六腑剧痛难忍,戾气瞬间冲上头顶。
他身居帝位,万人俯首,天下皆为他所有。
他给她至高名分,给她盛世荣华,给她六宫独宠,把世间最好的一切悉数堆在她面前。
可夜深人静,她偷偷藏在心底、偷偷念想的,从来不是他。
是沈砚之。
极致的占有欲、极致的嫉妒、极致的不甘,瞬间撕碎了他所有的克制与体面。
他一步上前,脚步声凌厉沉重,带着帝王滔天威压。
谢青芜猝然回神,眼底那一点淡柔瞬间褪去,下意识收拢手掌,想要把玉簪藏起来。
已经晚了。
萧珩长臂一探,力道蛮横,不由分说便从她掌心将玉簪夺了过去。玉簪微凉,躺在他掌心,轻得可笑,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生疼。
“一支破簪,也值得你深夜独坐,反复惦念?”他垂眸盯着她,眼底翻涌阴沉戾气,声色冷硬,字字刻薄,“朕赐你的珍宝堆满殿阁,金玉龙凤钗不计其数,哪一样不比它好上百倍千倍?朕给你贵妃之位,给你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宠,你却偏偏攥着旁人送的旧物,暗自回想。”
谢青芜抬眼,神色依旧清淡,听不出悲喜,只平静开口:“陛下,把它还给我。”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讨要这件东西,语气平稳,没有哀求,只是单纯想要取回属于自己的物件。
萧珩闻言,心口那股醋火烧得更旺,指尖攥紧玉簪,指节泛白。
“还给你?”他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朕若是还给你,改日你又会独自拿出来,对着它回想从前。这簪子,你不能再留。”
“它只是一件旧物。”谢青芜淡淡道。
“于你不是。”萧珩不退半步,将玉簪收入袖中,牢牢藏好,“朕不会还给你。从今往后,这支簪,由朕收着。”
谢青芜静静看着他,没有争执,不再重复讨要。她知道,一旦他打定主意,便绝无转圜余地。她不再开口,只是微微垂眸,归于沉默。
烛火还在青芜苑的窗内轻轻晃着,方才那场翻涌的妒火尚未完全平息。
萧珩攥着那支从谢青芜手中夺来的白玉簪,玉身沁着一点她掌心余下的温度,可落在他手里,只烫得人胸口发闷。谢青芜方才平静向他索要,他一口回绝,不肯归还,将这支簪牢牢扣在掌心。
他不愿再看见它留在她身边,不愿往后再有这样一个物件,能让她独自垂眸,静静回想年少旧事。
彼时他还没有如今这份绵长的释然,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戾气。他不肯摔碎,仿佛一旦玉碎,便像是亲手毁掉她一段过往;可他更加不可能还给她。
殿外立着随侍的太监,垂着头,屏息等候,不敢贸然踏进内殿,只听见里面压抑低沉的动静。
萧珩抬步走出内室,站在廊下,晚风卷着殿内的烛香飘出来。他摊开手掌,那支朴素的白玉簪静静躺在手心,素净无饰,却像一根扎在他心上的刺。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垂首的大太监,声音冷硬,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决断。
“拿着。寻一处远些的荒沟,丢进去,不必带回,也不必再来回禀。”
太监猛地一怔,抬眼飞快瞟了一眼那支玉簪,又立刻低下头,不敢多问。宫里谁都隐约知道这支簪于贵妃、于陛下都不一般,往日里陛下攥得极紧,谁都碰不得,不曾想今日竟要直接丢掉。
“陛下,这……当真要弃了?”
萧珩眉梢一压,眸色沉下来。
“朕说扔。”
简短三个字,堵住所有试探。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要这根东西再留在世间,免得他日再生出风波。它若是不在了,便再也没有机会让她对着它念想故人,也不必让自己日日被这件旧物折磨,反复沉陷在无边的醋意里面。
太监连忙躬身,小心翼翼从他掌心接过玉簪,不敢磕碰,又不敢久握,应声退下,连夜出城,依照吩咐,寻了偏僻无人的地方,将这支白玉簪丢入荒草深处。
殿内,谢青芜独自留在烛下。
她看着萧珩带着簪子离开,没有再追上去讨要,也没有出声挽留。她清楚,一旦他做下决定,再多言语都是徒劳。烛火映着她安静的侧脸,看不出是怅然,或是别的情绪,只是静静坐着,任由那一件属于自己的旧物,就此消失。
当年的萧珩,只想着斩断这一件信物,以为只要簪子不在,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念想,便会跟着一并消散。
也是同一时期,深宫寂寥,朝暮冗长。
彼时六宫空置,无数佳丽蓄势待发,朝臣屡屡上奏,请帝王广纳妃嫔,充盈后宫,绵延皇嗣。奏折堆积如山,朝野舆论滔滔。
所有人都劝他,帝王当雨露均沾,不可独宠一人。
萧珩全然无视。
他坐断江山,万人俯首,唯独只想守着青芜苑。
可某个午后,殿内安静,窗外蝉鸣不绝。谢青芜看着源源不断递上来的谏言,轻声开口,从容规劝:“陛下,六宫空置太久,于礼不合,朝堂非议越来越多,你应当去宠幸后宫,安抚朝臣。”
她说得端正得体,像一位恪守本分的贵妃,冷静疏离,仿佛他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于她而言只是一桩负担。
萧珩脸上那一点暖意瞬间散尽。他缓缓转头,牢牢锁住她的眉眼,声音低沉,裹着刺骨的酸涩:
“谢青芜,朕问你。倘若当年你没有入宫,如愿嫁给沈砚之,你是否也会这样平静地劝他纳妾,劝他去宠幸别的女子?”
这一句话,诛心至极。
他太想确认,这份大度,到底是她天性如此,还是仅仅因为,她不在乎他。
谢青芜微微一怔,长久沉默,不肯作答。
她不肯回答,在那时的萧珩眼里,便是最残酷的答案。
从那之后,心底的猜忌生根发芽,愈发疯狂。既然她心中尚有旧影,既然她对他的独宠无动于衷,那他便要用皇权将她锁在身侧,哪怕只有漠然相伴,也绝不肯放她奔赴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