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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名声起 三桩案子的 ...

  •   三桩案子的说法,不知哪个先起了头,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半月,州城大半人家都知道了沈家丫头的本事。街上的人看沈骊的眼神也跟着变了。先前她背着药箱走过巷口,婆子们只当她是沈家丫头,至多唤一声沈姑娘。如今再遇见,远远便有人收了声。待她走近,那人低低改口:沈女仵。
      初冬的风卷着药渣味从济世堂后头飘过来。沈骊踩着满地落叶往回走,袖里那枚铜扣隔着布料硌着腕骨。她还没走到院门,就听见里头阿禾尖着嗓子喊:“又来了又来了!”
      敲门的是个穿灰布袄的妇人,怀里头裹着个三四岁的孩子,面色青灰,唇边凝着白沫。妇人腿一软,险些栽在台阶上,沈骊伸手扶住她肘。孩子身子已经凉了,沈骊掀开襁褓一角,指腹按上颈侧,皮肉硬得像浸过井水。她翻看孩儿手心,指缝里沾着一点暗绿的碎屑,凑近闻,有一丝说不清的苦香。
      “这孩子前日还好好的,夜里忽然闹,天亮就没了气。”妇人攥着沈骊的袖口,指甲掐进布里,“求沈女仵给验验,哪怕说句明白话,我也认。”
      沈骊没应声,只拿银签刮了那点碎屑下来,收进纸包。她记得济世堂卖的退热散里,有一种南边来的草,碾碎了便是这颜色。她端着铜盆到井边洗手,那股苦香还缠在指缝里,冲了三遍水才淡下去。阿禾倚着门框看她,小声说:“今早又有两个媳妇在巷口探头,不敢进,直往咱们院里瞅。”
      没过两日,西街上开绸缎铺的赵掌柜也找上门。他铺子里少了两匹云锦,账上却平白多了一笔支出,查不出手脚。沈骊随他去铺里,蹲在货架后头看了半晌,指尖掠过木板缝,拈出几根极细的靛蓝绒线,又抬头望那扇半开的窗,窗闩上头有道新鲜的划痕,斜斜一道,该是有人踩着肩头翻进来,袖口刮的。那绒线的蓝,正与架上少了的云锦一个色。
      裴九那回从码头回来,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压低声说南边来的货船又靠了岸,船板盖着谢记的封条。沈骊没接话,只把那几根绒线并着碎屑,收进同一只纸包。
      阿禾乐得合不拢嘴,趁沈骊出门,在药铺门口钉了块木牌,拿炭笔描了五个字:沈女仵验案处。木牌挂上去那日,风把绳结吹得直晃,过路的人忍不住多瞄两眼,药铺掌柜也由着她,只在柜台后头抿着嘴笑。裴九则成了她的腿,哪条巷子死了人,哪处河滩漂了尸,他总能先一步摸到,喘着气跑来拍门:“沈家妹子,东关外又出事了!”
      州府里的人也动了心思。推官房里的灯常亮到三更,案卷堆得压弯了案角。上头几次议到她,都教籍册一道坎卡住。仵作列在贱籍,女子更无入仕之途。用,她无名分,验出的东西递不进公堂;不用,积案堆成山,日子一天拖一天。
      两头为难时,京里来了文书。
      那日午后,驿站的差人把一只牛皮封套撂在沈家门框上,封套沉甸甸,封口盖着刑部的水纹印。里头调阅沈骊所验三案卷宗,另附母案旧档半卷。沈骊接过来,封套边角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她摸着那半卷旧档的封皮,粗麻的纹路磨着指腹。封皮角上有一个印,朱红褪成了暗褐,印纹盘着一绕缠枝。她解下腕上骨袋,倒出那枚铜扣。扣面也是缠枝衙记,和她藏在贴身处多年的那枚,纹路一般无二。
      她把铜扣按在印上,严丝合缝。
      心里头那根弦忽然绷了一下。母亲死前扯的那根线头,原是系在这处。她盯着那印看了许久,指腹一遍遍描过缠枝的纹路,越看越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宋推官是掌灯时分来的。他没穿公服,只裹了件旧氅,帽檐压得低,进门先四下看了眼,确认无人,才在门槛边坐下。他难得没端官腔,凑近些,嗓子压得只够两人听见:“沈女仵,京里这文书,明是调档,暗是试探。他们想知道,你查到哪一步了。”
      “那我该停吗?”沈骊问。
      宋推官沉默片刻,炉子里的炭爆了一下,溅起几点火星。他伸手烤了烤,才道:“我当年考过律,明知女子不可司刑,却也明知,有些案子,除了你没人验得清。我帮不了你名分,但能替你挡几道公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袖口,“只是谢砚那人,你离远些。京里下来的游学公子,没一个简单的。”
      沈骊记下。她想起雾里那把偏过来的伞,伞面遮了半边天光,也遮了持伞人的神色,和那句收账的人不止我一个。
      阿禾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凑过来扯她袖子:“宋大人这是要保你?沈骊,你这是要成事了。”
      “成事还早。”沈骊把旧档卷好,麻绳绕了两道,“京里调我的录,也调母案的档。他们不怕我验案,怕我验着验着,验到他们头上。”
      裴九在门口探头,半张脸掩在门板后:“那咱是不是该小心点?周通判那边——”
      “小心不是躲。”沈骊把铜扣收进袖袋,指腹还留着那印纹的轮廓,“他们越急,越说明我查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名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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